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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略戰史與國際關係
 海之民的千年共和國:威尼斯戰史尾聲篇(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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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 01/12/2010 :  18:49:02  會員資料 Send n/a a Private Message  引言回覆
地獄之門

自 1573年停戰以來,威尼斯與土耳其之間保持了超過60年以上的長期和平,其理由也顯而易見:威尼斯的經濟仰賴地中海貿易,在日爾曼被打爛之後也很需要開 闢土耳其上流社會的奢侈品市場來增加收入;而土耳其不透過威尼斯則無法外銷它的商品,每年威尼斯商人繳納的關稅與貿易特許費成為了鄂圖曼最主要的財政收入 項目。威尼斯與土耳其的經濟彼此之間相互依存,猶如水乳交融的關係,無疑令人產生一種錯覺,那就是「任何理智的人都不可能會中斷這種有益的和平」。

儘 管在經濟上十分依存地中海貿易的所得,但鄂圖曼土耳其帝國始終認為它是威土戰爭中的勝利者,威尼斯只不過是一個苟延殘喘的手下敗將,而且日漸衰退。三十年 戰爭對於中歐和威尼斯經濟的傷害,以及1629年在北義大利爆發的瘟疫傳染等天災人禍,也確實地挫傷了威尼斯本就不甚豐富的人力資源,土耳其對於這些消息 也不難打聽。

因此在60年和平的最後幾年,土耳其人頻頻展開動作,包括威脅要逮捕土耳其全境的威尼斯人或全面禁運以交涉增加貢金,而共和國政府也盡可能地避免刺激土耳其,在討價還價之後盡可能付錢打發土耳其的要求。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即使威尼斯盡可能的避免給鄂圖曼土耳其可以利用的開戰口實,但是戰爭仍然爆發了,而這次開戰的起因是一次突發的外交事件。

1644 年九月28日,馬爾他騎士團海軍突襲了一支從伊斯坦堡開往亞歷山大港準備參加麥加朝聖的鄂圖曼皇家艦隊,俘虜了三百名鄂圖曼貴族與三十名蘇丹的後宮女眷。 但是、馬爾他騎士們此時當然不曉得這些俘虜的身份,在加以虐殺姦淫一番之後,馬爾他騎士把船開往基督教勢力控制下最近的補給港,也就是克里特,靠港之後把 剩餘的俘虜販作奴隸。

妻小被人奪去,堂堂一國皇帝做了戴綠帽的龜公,蘇丹易卜拉欣一世(Ibrahim I)當然是為之震怒,他指責威尼斯暗中與馬爾他騎士聯手,有意要給土耳其蘇丹難堪。儘管土耳其宰相與威尼斯大使都極力否認,並且千方百計要避免開戰,但 是蘇丹仍然一意孤行,開始召集艦隊與遠征軍,顯而易見的是為進行一場報復戰爭而作準備。

在這個時間點,威尼斯共和國的陸軍兵力大約有一萬兩千人、海軍兩萬五千人;艦艇包括有槳帆船七十餘艘、威尼斯砲艦四艘、武裝大帆船36艘。土耳其方面則擁有約二十萬兵力,四百餘艘槳帆船以上的龐大艦隊。

威 尼斯共和國政府也在1644年11月緊急增援了兩千五百名陸戰隊前往克里特,使島上的正規軍數目增加到八千人,畢竟那是共和國在愛琴海上的最後一塊據點。 克里特防衛司令安德烈.柯納爾(Andrea Corner)、副官布拉希奧.祖利安(Blasio Zulian)等威尼斯守將努力加強城防,在城寨上安裝大砲,並於戰略要地埋設地雷、製造陷阱。除本身的準備之外,共和國政府也透過教皇,對西歐諸國發出 了求援書。

不過威尼斯發出的求援卻有如石沉大海,處於三十年戰爭慘狀下的歐洲各國,都受限於財政的困難,無暇他顧東方,於是威尼斯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孤獨地對抗鄂圖曼土耳其帝國的大軍。

毫 無希望的談判持續到了1645年春天,穆罕默德四世叱退了威尼斯大使,派出了一支擁有416艘戰艦、運輸船,載運著四萬五千水手和五萬陸軍的龐大艦隊,由 蘇丹的女婿西拉達.尤速夫.帕夏(Silahdar Yusuf Pasha)指揮,從伊斯坦堡出航,並於6月23日抵達了克里特,於卡內亞(Canea)西方十五英里處登陸,並包圍了登陸點附近的聖托德歐島(St. Todero)要塞。

祖利安將軍與五百名威尼斯士兵在要塞內堅守,但在經過四天的猛烈砲火圍攻後,城牆終被打破,土耳其軍一湧而進;為了 不被土耳其兵俘虜而遭辱虐,祖利安這時點燃了事先埋藏在要塞地下的巨大地雷,將整座要塞與兩軍士兵全數炸得灰飛煙滅,爆炸之巨大甚至產生了小型地震,位於 克里特最南方的坎地亞也可以感受到。土耳其軍光是攻擊聖托德歐的戰鬥中,就陣亡將近一萬將兵。

但土耳其軍拔除妨害登陸的要塞後繼續挺進,於6月28日起包圍了卡內亞市,展開了圍城作戰。

由 於柯納爾事前把民眾撤退到了南方的坎地亞(Candia,現代的海拉克里翁)逃往本土,並把島上的食糧全部集中到要塞中;反之土耳其兵的每滴水和每口麵 餅,都得從土耳其本土渡海而來。因此登陸的土耳其軍陷入了極為困頓的補給短缺狀態中,倘若能夠切斷土耳其的海上補給線,要擊退土耳其軍也就不難了。

然而,由教皇國將領尼可羅.路多維希(Niccolo Ludovisi)所指揮的基督教聯合艦隊怯於土耳其的壓倒性兵力,不敢以他本身率領的九十艘艦隊展開行動,始終拒絕主動與土耳其艦隊交戰,直到八月22日,卡內亞終究在孤立無援之中陷落於土耳其人之手。

但是,土耳其軍也在卡內亞攻防戰中損失了將近兩萬人的部隊,喪失了繼續戰鬥的能力。在即將到來的冬季中,土耳其軍耗盡了海運帶來的食糧,在飢寒交迫之中被迫展開屯田工作以免於餓死,土耳其主帥西拉達.尤速夫拋下部隊逃回伊斯坦堡,卻被他的岳父易卜拉欣一世斬首處死。

此時的威尼斯好不容易確立了戰時體制,面對極度困難的國家財政問題,共和國百年難得一見地再度宣布開放出售貴族與官職頭銜,實施國民動員令,發行戰爭債卷,甚至是向商場上的對手荷蘭借調傭兵與船艦。

1646年,七十三歲的老將喬望尼.卡佩洛(Giovanni Cappello)就任威尼斯海軍總帥,展開了一系列大膽積極的海上作戰。

他 派出湯馬索.摩洛希尼(Tommaso Morosini)提督,率領一支七艘武裝大帆船和16艘槳帆船組成的艦隊,開往愛琴海佔領了具有重要戰略意義的特內達斯島,負責扼守海峽阻斷土耳其本國 至克里特島的補給線。這支艦隊成功遲滯了土耳其往來伊斯坦堡的航線半年之久,直到卡拉.穆沙.帕夏(Kara Musa Pasha)率領一支包括五艘重槳帆砲艦和七十五艘槳帆船的艦隊,前往突破威尼斯人的封鎖,卻在五月26日的海戰中被數量居於劣勢的威尼斯艦隊擊退。

但是土耳其海軍從夏季開始下水了新的一批軍艦而實力大增,在十天之後獲得了約兩百艘艦艇增援的卡拉.穆沙艦隊開始強行突破特內達斯海峽,摩洛希尼提督率領的威尼斯艦隊此時因欠缺風向幫助,在苦戰一天之後決定暫時撤退。

新 一批的土耳其援軍於是在八月登陸了克里特島,卡佩洛提督雖然嘗試率領艦隊前往襲擊登陸艦隊,但卻因為風勢拖延了時間而使得威尼斯人的海上阻擊功虧一匱,土 耳其部隊獲得增強之後準備朝坎地亞展開攻城,但卻在這時爆發了大規模的瘟疫,疫病漫延與補給缺乏的困境使得土耳其軍喪失了繼續攻城的衝擊力;然而,瘟疫也 同樣地殺傷了威尼斯共和國本就不甚充沛的人力,而歐洲其他國家也仍然沒有要派出援軍的意思。

就這樣,克里特島戰役喪失了速戰速決的可能性,開始步向一場雙方都未曾料想到的漫長消耗戰───而這場戰爭的消耗、放血、與花費都是史上空前的規模。

Edited by - n/a on 04/18/2010 18:4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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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 01/22/2010 :  12:53:20  會員資料 Send n/a a Private Message  引言回覆
水深火熱

1647年一月27日,湯馬索.摩洛希尼提督搭乘一艘武裝大帆船單獨在克里特島北方巡航時,遭遇到了土耳其海軍司令卡拉.穆沙所親自指揮的一批土耳其護航運補船團,土耳其人擁有45艘槳帆船的兵力,而且居於上風。湯馬索沒有逃走或投降,他下令燃放信號彈之後,單艦揚帆衝向土耳其艦隊───在一陣驚天地泣鬼神的惡戰後,湯馬索的旗艦成功地突破船陣與土耳其旗艦接舷,擊斃了土耳其海軍司令卡拉.穆沙,但是湯馬索提督也在混戰中陣亡。

對於僅僅一艘威尼斯軍艦就造成了如此之大的損害,土耳其艦隊陷入了恐慌與混亂之中,而此時見到了求援信號而從附近帶著一支小艦隊趕來的喬旺尼.巴蒂斯塔.格利馬尼(Giovanni Battista Grimani)提督,時機正巧出現在水平線上,於是使得這群土耳其艦隊頓時士氣大挫,回頭返航到愛琴海的方向去了。

威尼斯將壯烈陣亡的湯馬索.摩洛希尼提督遺體帶回國內安葬,並由格利馬尼提督接手他的職務。此後格利馬尼提督雖然成功指揮艦隊反攻回特內達斯,在小亞細亞沿岸上演了如入無人之境的通商破壞戰,但他卻在1648年返航威尼斯本土時遭遇風暴,連旗艦帶人沉入海底,是威尼斯的一大損失。

這場難以置信的克里特海戰造成的影響卻又意外地真實:在1571李班多海戰後重建的土耳其海軍原本就有信心危機的陰影,而這場1647克里特海戰規模雖小,但無疑卻造成了土耳其海軍極重的心理打擊,自此之後凡是土耳其船團遭遇到威尼斯艦隊攔截,幾乎都寧可打道回府而不願強行突破。而威尼斯海軍趁此機會,持續增強對於伊斯坦堡方面的封鎖,從1648年春季開始威尼斯保持一支65艘軍艦的大部隊常駐在特內達斯島,扼守達達尼爾海峽,而這一次的封鎖時間長達了一年半都沒被打破。

因此,土耳其空有龐大的國力與海陸戰力,但卻因為海軍怯戰的心理因素,而使得登陸克里特的先頭部隊陷入了重大的危機。但即使鄂圖曼土耳其帝國遭受到了疫病、飢荒、威尼斯海軍的多重打擊,但是不管怎麼說在總體戰力的質與量方面仍是高於威尼斯軍。

於是在1647年六月,由卡齊.德里.海珊.帕夏(Gazi Deli Hüseyin,以下簡稱海珊將軍)所指揮的土耳其軍橫掃整塊東克里特,並攻陷了克里特島最東端的西底亞城(Sitia)。

土耳其軍本身受限於補給物資與海運能量的不足,因此不可能再去顧慮到當地住民與戰俘的待遇問題,因此在所經之處都進行了大規模的屠殺與劫掠,以取得維持部隊勉強得以維繫下去的物資。

威尼斯在這種可怕的放血中遭受到難以想像的損失。克里特島當時有二十六萬人口,其中約有三分之一威尼斯為主的拉丁人、三分之二是希臘人;島上以出產地中海世界最好的橄欖與品質極佳的葡萄、木料而聞名。然而,在土耳其軍的大肆破壞之下,橄欖田與葡萄園成為了焦土,十萬以上島民死於屠殺、飢荒、瘟疫,全島遍地枯骨屍山,甚至連蘇丹易卜拉欣一世都因染病駕崩,但是戰鬥仍然沒有停止。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為威尼斯人仍然死守著克里特島的首府坎地亞城;以及土耳其蘇丹駕崩後,國內處於一種不確定的混亂狀態。

坎地亞的守將是法蘭謝斯科.摩洛希尼(Francesco Morosini)將軍,他與海面上的堂弟湯瑪索.摩洛希尼都是同樣的威尼斯名門出身。由於瘟疫漫延和兵力缺乏,他很早就採取盡可能疏散難民並集中防禦力量,縮小到坎地亞周邊的作戰方針,但即使如此,他手中可以指揮的兵力,在1648年的時間點並不會超過五千人。

而在發動戰爭的易卜拉欣一世蘇丹駕崩後,國內出現了好幾次稱帝但又被殺的宮廷政變,在一連串流血與恐怖的最後,由年僅七歲的穆罕默德四世即位為新任蘇丹。威尼斯共和國雖然希望趁著土耳其情勢不穩時迅速達成和談,但是土耳其方面反而因為蘇丹年幼缺乏主見,而官員們不敢擅自作主,而國內其他割據勢力也無意表態的微妙政局,使得威尼斯方面根本是處於求和無門的窘境中。

新任蘇丹繼位後,海珊將軍樂觀期待著他總算可以獲得比較穩定的補給支援,於是收拾局面站穩腳步,準備結束長達兩年的屯田,回過頭來一舉攻下坎地亞城。

1648年五月,海珊將軍指揮八萬土耳其軍包圍坎地亞,這揭開了當時的世界史上歷經最久的空前圍城戰序幕。

坎地亞並不是一座可以簡單拿下的城市,而是一座擁有堅城重砲,複雜曲折的壘線與城壁設計的海岸要塞;海珊將軍在發動幾次試探攻擊失敗後,決定先著手開始準備切斷坎地亞的補給。克里特島極度炎熱乾燥,白晝氣溫最高可達攝氏三十度以上,因此海珊下令掘斷河水,並抽乾地下井,以斷絕坎地亞城的水源,迫使威尼斯人投降。

但是法蘭謝斯科將軍派遣通報艦要求本國支援物資後,威尼斯艦隊從海上拉起了一條源源不絕的補給線,從科爾夫、馬爾他、以及威尼斯本土海運淡水,輸送給坎地亞的守軍。威尼斯守軍每一滴水每一粒糧,都是如此千里迢迢送來,不難想像軍費開支有多麼巨大───然而,正是這麼一條用錢與船和血堆起的海上生命線,使得實力遠較對手弱小的威尼斯守軍挺了下去。

實際上的情況,反而是圍城方的土耳其軍陷入了缺水斷糧的困擾。由於新蘇丹幼年繼位後,國內的政情仍然叛亂頻發十分不安,因此補給與增援也總是有一陣沒一陣的,因此處於嚴重的營養不良與士氣低落狀態的土耳其軍,始終無法對坎地亞進行像樣的封鎖與攻擊。

海珊將軍改採比較保守的方式攻打克里特:他以工兵挖掘坑道埋設炸藥,一共嘗試引爆了70發以上的炸彈,死傷了千餘名工兵,但每一次炸開缺口都又被威尼斯軍民迅速填補起來,始終無法動搖坎地亞的整體城防。

為了敉平土耳其本地的叛亂,本土還一度把腦筋動到海珊的部隊上,但是出於命運的捉弄,來自本土的召回命令始終沒有成真;海珊與他的將兵們就這麼在地獄般的克里特挺到了1650年新一波的援軍與物資抵達為止,才總算沒撤掉對坎地亞的圍城線。


From this day to the ending of the world、
從今天開始直到世界末日,
But we in it shall be remembered;
我們永遠會被記住。
We few、we happy few、
我們這一小撮,幸運的一小撮,
we band of sisters;
我們是一群緊緊相依的姐妹。
For she to-day that sheds her blood with me
誰今天與我一起浴血奮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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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ited by - n/a on 01/22/2010 12:5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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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 01/22/2010 :  13:46:13  會員資料 Send n/a a Private Message  引言回覆
血染愛琴海

由於堵塞達達尼爾海峽的威尼斯海軍強到不可戰勝,土耳其海軍幾次動用成倍艦隊出擊的結果都是被殺的七零八落逃回伊斯坦堡,因此鄂圖曼土耳其帝國從1648年起開始改變了策略,決定改為直接在小亞細亞沿岸建造船隻,如此一來就可以避開達達尼爾海峽方面的威尼斯艦隊來登陸克里特,甚至是結合伊斯坦堡方面的艦隊來挾擊威尼斯人。

因為地中海氣候的特色是冬季降雨和風暴比較劇烈,因此往常的慣例是大部份艦隊將於冬季撤回本土整補維修,僅留下一小部份的船艦繼續維持封鎖任務。威尼斯海軍提督傑科莫.利瓦(Giacomo Riva)擔任的就是這樣的工作,他負責指揮13艘武裝帆船組成的小艦隊,等待隔年三月主力艦隊返航達達尼爾繼續封鎖這段期間的防禦工作。

威尼斯當時的人力資源非常不足,因此許多船隻與人員都是雇用自外國:利瓦提督指揮的艦隊中包括有五艘荷蘭船、兩艘英國船(一艘可能是蘇格蘭)、兩艘法國船,素質與指揮上都可說是非常的紊亂,同時也反映出威尼斯面對的困局。

出於巧合,利瓦提督指兩艘艦艇在追蹤土耳其商船時,一路尾隨意外發現了停泊在佛基斯(Focchies,今土耳其西部靠巧斯島沿岸)的上百艘土耳其新造艦隊,於是才知曉了土耳其的新戰略,而他則為了打破這個戰略而開始著手計畫發動一次襲擊。

利瓦提督向本土要求援軍,而貝都切.西瓦拉諾(Bertucci Civrano)提督率領著七艘船況不錯的大帆船加入了利瓦提督的艦隊,扣除先前在冬季因為暴風而座礁擱淺的一艘就有19艘的戰力了。外籍船長們擔心自己的艦艇在這種敵我數量懸殊的戰鬥中受損而畏縮不前,利瓦提督則向他們保證,船隻人員若有受損傷亡,威尼斯政府一律給予加倍補貼賠償。

就這樣,這支艦隊離開了特內達斯島,悄悄航向佛基斯,對土耳其艦隊發起了襲擊。除了在港外巡弋練習的幾艘大型槳帆砲艦外,土耳其艦隊對於來襲的威尼斯海軍全無準備而倉促應戰,可說是完全的奇襲───港內停泊的93艘大帆船、槳帆船中,有14艘遭擊沉或焚燬,三艘被捕獲。

雖然擊沉的船隻數目不多,但由於威尼斯人將土耳其船俘來予以自沉在灣口,基本上已經達成了癱瘓佛基斯作為軍港功能的目標,稱得上是一場代價極小而意義重大的勝利。

兩艘雇來的法國船臨陣脫逃,卻反而座礁擱淺,其中一艘被威尼斯戰艦拖帶離岸成功,另一艘則成了本次戰役中唯一落入土耳其人手中的損失。而兩艘英國船則表現比較優秀,其中一艘蘇格蘭船長指揮的艦艇在戰鬥中奮勇敢鬥但也損害嚴重,在海戰後十天不得不棄船,但利瓦提督把擄來的土耳其大帆船交給了這位蘇格蘭船長作為補償───這條土耳其戰艦的噸位起碼是原來那條武裝商船的兩倍。

佛基斯海戰的勝利再一次打亂了土耳其的戰略計畫,威尼斯人於1649年與1650年又加強了封鎖艦隊40艘,使得土耳其人對於克里特島只能望而興嘆。

然而土耳其也並不是全無幹將,羅德斯島總督霍山贊德.阿里(Hozamzade Ali)想出了一招妙計,他打造了一批旗幟花枝招展但其實空無一物的空殼大船編隊遊蕩,吸引威尼斯艦隊前往追捕;同時真正的運補船隊則用小型的漁船、商船化整為零,悄悄地航向克里特方面零散地登陸上岸。透過霍山贊德總督的妙計,克里特島上的土耳其圍城部隊才不致斷炊自滅。

儘管威尼斯牢牢控制著海上優勢,但是卻因為船隻和人數的不足,而無法應付這種零散的搶運戰和漫長的消耗戰,而不能徹底地逐退克里特島上的土耳其部隊。

戰爭就這樣邁向了第七年的165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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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 01/22/2010 :  13:50:43  會員資料 Send n/a a Private Message  引言回覆
追記:歷史果然比小說更神奇...

On 27 January 1647, the Venetians lost Tommaso Morosini, when his ship was forced to face the entire Ottoman fleet of 45 galleys. In the ensuing fight, Morosini was killed, but managed to cause significant casualties to the Ottomans, including Kara Musa Pasha himself. The ship itself was rescued by the timely arrival of the Venetian fleet under the new Captain General, Giovanni Battista Grimani. This stand-off, where a single ship had caused such damage and casualties to the entire Ottoman fleet, was a major blow to Ottoman morale.

一比四十五,勝利!越寫會越覺得我到底是在寫小說還是在寫歷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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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sha
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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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 01/22/2010 :  14:17:51  會員資料 Send dasha a Private Message  引言回覆
不願役當道的時代,以少勝多相當常見,因為多的一方內部有可能發生趁亂逃生或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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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 01/22/2010 :  18:26:44  會員資料 Send n/a a Private Message  引言回覆
納克索斯海戰

土耳其海軍在喪失了佛基斯軍港與港內的艦隊之後,改為在巧斯島與羅德斯島附近繼續建造新船,霍山贊德總督也積極地與威尼斯人在海上纏鬥,逐步在海峽封鎖圈外從零開始地擴充起一支強大的海上武力。

為了增援海珊將軍的部隊,霍山贊德總督於1651年六月29日率領艦隊從巧斯島出航,往南航行至佩特摩斯,準備與從羅德斯島方面航來的艦隊匯合,屆時將可集結成一支擁有55艘帆船、6艘大型槳帆砲艦、53艘槳帆運輸船,共計114艘的大艦隊。

威尼斯海軍新任總司令阿爾維斯.摩契尼哥(Alvise Mocenigo)於七月二日得知這個消息後,立刻下令集結每一艘能趕來的威尼斯軍艦,前往攔截土耳其船團。達達尼爾海峽封鎖艦隊派遣了28艘大帆船、威尼斯本土的亞德里亞海艦隊也派遣了24艘,克里特島的坎地亞艦隊也在法蘭謝斯科.摩洛西尼的指揮下派出了六艘船參戰。然而,儘管是總動員了全軍的力量,這其中也有超過三分之一的荷蘭與英國雇傭商船,但威尼斯海軍能夠及時趕赴戰場的艦艇數目仍只有土耳其人的一半而已。

摩契尼哥率領的艦隊日夜兼程趕路,於七月五日預先來到了羅德斯島往佩特摩斯的途中埋伏,終於在七月七日傍晚等到了為數五十艘的土耳其羅德斯島艦隊出現。然而土耳其艦隊一發現威尼斯艦隊後就立刻往北逃逸,希望與巧斯島艦隊盡快碰頭,而威尼斯海軍因為夜色的關係而無法發起大規模的艦隊海戰,只得繼續尾隨追擊。

為了盡快捕捉土耳其船團將之各個擊破,摩契尼哥提督下令將艦隊分散為日常的小規模戰隊編組,傑洛拉莫.巴塔克里亞(Girolamo Battaglia)奉命率領由五艘大帆船組成的戰隊,趁著夜色趕向土耳其羅德斯島艦隊前方,並以這五艘船引開土耳其護衛艦,直到路卡.巴巴利哥(Luca F. Barbarigo)提督指揮的六艘船趕上來收拾掉最具威脅的威尼斯式重槳帆砲艦為止。

仰仗著精熟的航海技藝與良好的協調默契,威尼斯艦隊成功地在七月八日的夜戰中捕捉並奇襲了羅德斯島艦隊,俘虜了其中的十艘土耳其艦艇,其餘的船艦則繼續向北逃竄,鑽入納克索斯與帕洛斯島之間的海峽,摩契尼哥提督稍後也加入了追擊戰,一路追擊到七月九日,羅德斯島艦隊的殘部與巧斯島艦隊會合為止。

最後七月十日的決戰就在兩島之間的海峽中爆發了,威尼斯海軍將噸位最大的六艘威尼斯砲艦全部集結在左翼,並由摩契尼哥的兩個兒子湯馬索和拉薩洛(Tomaso and Lazaro)指揮;中央則是由摩契尼哥提督親自坐鎮的帆船群,右翼則由摩洛西尼指揮的坎地亞艦隊和其他衝角槳帆船組成。

威尼斯左翼艦隊宛如一支利箭般,在威尼斯砲艦的重甲火力下衝碎了土耳其艦隊的右翼,並擠進了霍山贊德總督的旗艦附近,年輕的摩契尼哥兄弟登上了敵軍旗艦。然而,湯馬索在激烈的戰鬥中陣亡,霍山贊德總督放棄旗艦換乘他船,但就在此時土耳其艦隊的指揮開始動搖瓦解,威尼斯左翼的艦列形成一張巨網,包住了艦隊的去路,因此使得許多土耳其艦隻開始向北與東方潰逃。

霍山贊德總督見已無力回天,遂也下令艦隊能逃得走的部份都向東北方撤退,幸得順風天助,因此得以順利把部份殘軍撤往羅德斯島。然而,那些逃向東方的土耳其艦艇就沒那麼好運了,在威尼斯中央及右翼艦隊趕上來之後,只能別無選擇地往納克索斯島的岸邊越靠越近,最後全被逼得衝上海灘擱淺棄船。

這場海戰使得土耳其人損失了艦隊的半數,幾乎全部的槳帆運輸船都被迫擱淺或遭縱火燒燬,以及十一艘主力的大帆船和威尼斯式槳帆砲艦被俘,這支土耳其船團所載運的火砲和攻城器材等裝備,也大多因此損失掉了,這使得土耳其喪失了在幾年內收拾掉克里特島的最後希望。

然而、霍山贊德總督仍然保全了艦隊的半數實力,並在接下來的幾年恢復他原先就一直在默默進行的小規模偷渡強運補給方針,克里特島上的土耳其軍也因此勉強處於一種餓不死,但也沒辦法做更多事的維持包圍圈狀態。

但是這種半死不活的戰況並沒有維持太久,隨著時光流逝,蘇丹逐漸成長懂事後,慢慢顯示出他的人格與為君之道───因為喜歡戶外狩獵與戰爭演習遊戲,穆罕默德四世蘇丹因而得到了「獵人(Avcı)」這個外號,而他的對外政策與個人價值觀也充份體現出了這種尚武和侵略性格。

在十四歲那年突然發覺到土耳其對克里特的戰爭從他父王開始至今已經拖了快十年了,這個事實令蘇丹頗感不悅,於是他下令打造一支全新的大艦隊,並聯絡北非的巴巴利海賊,準備要以武力重新打通達達尼爾海峽,取回鄂圖曼土耳其帝國的制海權。

於是1654年,長達十年的威土戰爭進入了一個全新的白熱化階段───那就是第一次達達尼爾海峽攻防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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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ited by - n/a on 01/22/2010 18:3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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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 02/08/2010 :  04:04:38  會員資料 Send n/a a Private Message  引言回覆
達達尼爾海峽攻防戰

如前所述,鄂圖曼土耳其帝國在蘇丹的親自授意下,於金角灣被封鎖了將近十年的海軍艦隊再度恢復了日常訓練,金角灣的造船廠也全力動員開始打造新船。差不多到了1654年時,土耳其海軍已經儲備好了再度奮力一搏的戰爭能量。

在排除掉小型及舊式的艦隻後,土耳其海軍擴充起一支擁有40艘大帆船、33艘槳帆戰船與六艘威尼斯式重槳帆砲艦的大艦隊。土耳其海軍司令官卡拉.穆拉德(Kara Murad)提督指揮這支艦隊從伊斯坦堡出航,同時從愛琴海方面也有巴巴利海盜的36艘海賊船趕來裡應外合,使得土耳其在達達尼爾海峽方面可以投入的艦隊總數達到了115艘大型艦艇之多。

而此時在喬瑟普.道芬(Giuseppe Dolfin)提督手中的威尼斯海軍達達尼爾封鎖艦隊,就算包括荷蘭與英國的雇傭艦在內,也一共只有30艘船艦,僅有土耳其陣營的四分之一噸位,在戰力方面居於壓倒性不利的劣勢。

道芬提督於1654年四月率領這支艦隊出航前往達達尼爾海峽接替冬季的留守艦隊,然而他在航行途中卻因為海難事故而損失了三條船,並有一條中途脫隊不知去向,最後抵達海峽口的艦艇只剩下九艘大帆船、兩艘威尼斯砲艦、八艘槳帆戰艦、五艘荷蘭船與兩艘英國船,計總26艘的戰力。

土耳其人的海峽打通作戰於同年五月十五日開始進行,道芬提督也得知了這個消息,他計畫著手準備進行一次伏擊。道芬提督的計畫是將艦隊埋伏在達達尼爾海峽的出口處背面,為了對抗強勁的潮流,艦隊將在抵達埋伏位置後投錨,土耳其艦隊在駛出達達尼爾海峽時將會因為潮流的關係而衝過頭,屆時威尼斯艦隊就可以奇襲土耳其軍的後方與側面,消滅戰鬥力較弱的補給船團。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五月十六日凌晨,由於威尼斯艦隊在開往埋伏位置途中起了霧,因此有六艘船沒有看到道芬提督打出的停船投錨旗號,就這麼繼續往前航行直到撞進了土耳其人的艦隊中。在聽到砲擊聲之後,道芬提督連忙指揮艦隊收錨加入戰鬥,戰況陷入了對威尼斯而言最糟糕的局面。

面對眾多土耳其軍的包圍,誤闖敵陣的丹尼爾.摩洛希尼船長在棄船逃生時被俘,兩艘大帆船與一艘槳帆船被土軍擄獲,剩餘兩艘帆船在本隊趕到後才連忙撤出了戰場。然而土耳其艦隊的損害也不輕微,有兩艘大帆船和兩艘槳帆砲艦在戰鬥中被擊沉,雙方的戰損以四比四勉強拉成平手。

對於威尼斯人而言,第一次達達尼爾海峽戰役是令人臉色發青的大失態演出,道芬提督也因此引咎辭職;但是對於土耳其人而言,並不曉得威尼斯人事前計畫是怎麼荒腔走板脫軌演出的,而是因為從濃霧中衝出的威尼斯船而在心理上受到了相當程度的奇襲,畢竟心理上的陰影不是那麼簡單就能恢復過來的。

可能是出於疑神疑鬼與自己嚇自己,士氣低落也缺乏決心的土耳其艦隊,於一個月後被威尼斯海軍總司令阿爾維斯.摩契尼哥率領的小部隊在提諾斯島(愛琴海中部)擊退,這場戰鬥的傷亡規模其實可能不會超過幾百人,但土耳其人就這麼莫名其妙地退走了,於是又縮回了伊斯坦堡的母港裡。

在這一連串莫名其妙的戰鬥中,威尼斯把握珍貴時間重整態勢,老摩契尼哥司令因為年老體衰而前往坎地亞休養,但最後終究不抵天年而逝世。接替總司令職務的是摩洛希尼家族的一員,法蘭謝斯科.摩洛希尼(Francesco Morosini)提督。

新總司令決定要新官上任三把火,不再只是被動消極地死守達達尼爾海峽,而是要主動積極地展開行動,以重振威尼斯海軍在1654年第一次海峽攻防戰中失態演出的萎靡狀態。

法蘭謝斯科提督於1655年三月23日夜襲了柯林斯東岸的愛琴娜(Aegina),奪取了土耳其軍堆積在港中的大量軍需,並焚燒了沿岸的所有船舶;之後他又進行了幾次類似的突擊行動,這些小規模的海岸劫掠嚴重地挫傷了土耳其軍的士氣與對克里特的補給能力,但也同時激怒了土耳其蘇丹,穆罕默德四世再度要求艦隊出航掃平威尼斯人。

土耳其艦隊的新任司令官穆斯塔法.馬沙(Mustapha Masha)率領一支大艦隊,包括有36艘大帆船、八艘重槳帆砲艦與60艘槳帆船駛離伊斯坦堡,另外又有39艘從其他地方陸續開來加入的艦隊,以及從希臘.愛琴海方面開來的北非海賊艦隊,計總達到了143艘船的戰力。

而威尼斯方面的艦隊陣容與第一次攻防戰相比並不會差很多:26艘帆船、四艘威尼斯砲艦、六艘槳帆船,共計36艘艦艇。兵力方面的差距是四倍,但威尼斯人相信他們有取勝的手段。

這一次負責指揮達達尼爾海峽方面封鎖艦隊的指揮官,是拉薩洛.摩契尼哥提督,他是前任總司令的兒子,在納克索斯海戰中戰死的湯瑪索的兄弟,也是第一次海峽攻防戰中道芬提督的副官。拉薩洛的計畫跟道芬提督的計畫完全相同:趁著夜色下錨在海峽背面,等待土耳其艦隊駛過後攻擊其弱點。不過,有了上一次的教訓之後,這一回採用密集輪形陣簇擁集結的威尼斯艦隊沒再犯下一樣的錯誤,成功地上演了這個策略。

1655年六月21日,土耳其海軍的大艦隊駛離達達尼爾海峽往愛琴海南下,以克里特為目的地前進,正當他們疑惑為何封鎖海峽口的威尼斯艦隊消失無蹤時,拉薩洛提督指揮的威尼斯艦隊從後方捅進了土耳其艦隊最沒有戰鬥準備的尾部。

一艘大型槳帆砲艦被衝角撞斷,而另外又有一艘槳帆船被點燃火藥庫而爆炸,其餘擺開在艦隊前方的槳帆船隊因為海流太強而來不及加入戰局,土耳其艦隊陣容中主力的大型帆船在陣列位置上屈於嚴重不利的地位而慘遭屠宰。

一艘又一艘的土耳其軍大帆船染上了烈燄,總計有九艘帆船滿載的兵員與軍需物資沉入海中,整個艦隊開始四散瓦解,又有兩艘大帆船慌亂中座礁擱淺,而被威尼斯人俘虜起來。土耳其人在海戰當日損失了十三艘船,之後又因為四散逃跑而被威尼斯海軍個別搜捕擊破,因此幾乎損失殆盡,在接下來一整年之內都不能再進行有意義的大規模海上行動。威尼斯方面只有一艘「大衛.哥利亞」號帆船因為被捲入土耳其船的爆炸中而沉沒,除此之外損傷輕微。

第二次達達尼爾海峽攻防戰的結果,以威尼斯大獲全勝告終,而拉薩洛也證明了道芬提督於第一次海峽攻防戰中所作的計畫,其實是正確無誤的戰術構想。

但接下來法蘭謝斯科總司令卻開始交了霉運:由於土耳其人在第二次海峽戰役中被擊敗,於是那些四散奔逃的殘軍就來到了伯羅奔尼薩沿岸登陸,加入當地的土耳其駐軍,於是使得他們的實力大為增強。法蘭謝斯科對伯羅奔尼薩半島發動了幾次失敗的反攻戰後,被左遷為克里特島防衛司令,海軍司令官則由羅倫佐.馬切洛(Lorenzo Marcello)接任。

縱使威尼斯人基本上已經完全封死了土耳其海軍主力從達達尼爾方面出擊的可能性,但是卻無法阻止從亞歷山大港、阿爾及利亞方面出航的北非海賊船隊,這些零散的搶運隊,維持了克里特島上八萬土耳其軍包圍坎地亞以及保持活命的最低限度需求。因此,馬切洛海軍長官新的戰略目標也從伯羅奔尼薩方面,轉換為掃討北非海賊與切斷其補給線。

而在威尼斯轉身面對北非海賊的挑戰時,在無邊無際的巨大伊斯蘭世界中,鄂圖曼土耳其帝國仍孜孜不倦地運用著它看似取之不竭用之不盡的龐大國力,重組又一支新的艦隊來攻擊克里特───問題已經不在於克里特本身,而是土耳其與威尼斯兩個國家,賭上國運與尊嚴問題展開的生死決戰。

1656年,克里特戰爭進行到第十二年的中間點。勝利的女神究竟會向誰微笑呢?


From this day to the ending of the world、
從今天開始直到世界末日,
But we in it shall be remember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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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ujizi
新手上路

158 Posts

Posted - 02/18/2010 :  11:22:12  會員資料 Send wujizi a Private Message  引言回覆
克里特真的很重要吗?
不过守军8000屯坚城而已
不若土军集2万在岛上另一城屯驻
若敌人来攻,则攻守逆位
不攻则钉死守军

其余部队突袭威尼斯本土啊
威尼斯军队陆军力量不足
多点突破势必首尾不能兼顾

一场威尼斯本土的歼灭战就足以结束这场战斗了........

呵呵,本人胡言乱语、纸上谈兵,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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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河子
路人甲乙丙

Taiwan
3601 Posts

Posted - 02/18/2010 :  12:56:16  會員資料  Visit 白河子's Homepage  Click to see 白河子's MSN Messenger address  Send 白河子 a Yahoo! Message Send 白河子 a Private Message  引言回覆
quote:
Originally posted by wujizi

克里特真的很重要滿H
不e守~8000屯鱈隻茪w
不若土~集2万在握W另一城屯
若琱HS攻,h攻守逆位
不攻h鄏漲u~

其余部′菻瞼妥等誘g啊
威尼斯~~力量不足
多賑藋}極痍漣壑ㄞ酯

一悗瞼妥等誘g的y蛓N足以C束菑璊F........

呵呵,本人胡言N、峇WX兵,N笑了...



一個很簡單的問題,要打威尼斯本土,土耳其的陸軍過得去嗎?
海軍有沒有足夠的運補能力,來補給登陸的陸軍?土耳其海軍光是要維持克里特島的陸軍死活就很勉強了,還要再另外開戰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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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習畫圖中的路人X,請大家多多指教<O>
http://blog.yam.com/vashaps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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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 02/18/2010 :  13:43:24  會員資料 Send n/a a Private Message  引言回覆
其實土耳其人不是沒動過威尼斯本土的腦筋,而是類似的嘗試早在穆罕默德二世征服者與蘇萊曼大帝時就幹過,但因為各式各樣的理由而失敗了。

穆罕默德二世有在威土戰爭晚期時直接登陸大蘭多計畫進軍義大利---但因為水土不服和城太難攻而失敗,他走馬回伊斯坦堡而五萬遠征軍覆滅。

蘇萊曼大帝則是打下南斯拉夫後計畫走陸路進攻威尼斯本土,但在特列維索被匈牙利+威尼斯聯合軍打敗。而維也納戰線的補給不足也導致了東歐戰事的最終崩盤。

李班多海戰之後的鄂圖曼土耳其海軍空有數量而全無士氣,而巴巴利海賊雖然夠強大但卻缺乏足夠的船與運補能力,這些因素使得鄂圖曼土耳其要經海路攻打威尼斯有其困難度,而走陸路的話又得考慮怎麼對付奧地利和匈牙利的問題。

說起來處在亞德里亞海最深處的孤島威尼斯實在是拜占庭與其後繼者土耳其的一大腹患,而且地理位置真的是很難除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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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sha
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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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 02/18/2010 :  20:27:38  會員資料 Send dasha a Private Message  引言回覆
quote:
Originally posted by wujizi

克里特真的很重要吗?
不过守军8000屯坚城而已
不若土军集2万在岛上另一城屯驻
若敌人来攻,则攻守逆位
不攻则钉死守军



威尼斯有制海權的話,土耳其人在島上越多就是餓死越快,後來拿破崙就是這樣搞垮整個北義大利與該處奧軍的,讓敵人被包圍,逼敵人後援以可預期的方式投入,然後殲滅或趕入包圍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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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WhaleMoon
路人甲乙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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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 02/20/2010 :  00:20:55  會員資料 Send BlueWhaleMoon a Private Message  引言回覆
如果土耳其全力發展海權, 克里特島不攻自下.
如果不在海上虛耗, 說不定就打進維也那了.
或者土爾其應該嘗試莫斯科方向...

Edited by - BlueWhaleMoon on 02/20/2010 00:2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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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 03/15/2010 :  11:48:17  會員資料 Send n/a a Private Message  引言回覆
電腦重灌,資料損失,遊行抗議,膝蓋受傷。

最近發生太多事了,實在是很累,好不容易才提起精神來繼續寫。

李班多重現

1656年一如往常,鄂圖曼土耳其帝國再度派出艦隊,計畫奪回達達尼爾海峽,打通前往克里特的平坦大路。當然,由於先前多次海戰失敗的經驗,土耳其蘇丹已經對他的海軍失去信心,因此他將希望寄托於土耳其人代代相傳的絕技───陸軍重砲兵之上。

土耳其人在達達尼爾海峽兩岸,也就是小亞細亞與希臘沿岸設置了大砲,以及傳信聯絡的烽火台等設施,用以掩護海軍艦隊通過達達尼爾海峽。只要艦隊能夠離開狹窄的海域,就能夠發揮其數量優勢而不致於總是被威尼斯人堵死在海峽出口而慘遭敗北。

馬切洛總司令得到情報後,為阻止土耳其人的工事構築,於是在1656年五月二十三日親率一艘威尼斯砲艦趕往達達尼爾海峽,與當地由巴巴多.巴杜爾提督(Barbado Badoer)的十六艘帆船組成的海峽封鎖艦隊會合。

隨後皮耶托.班波(Pietro Bembo)提督指揮的本土艦隊開到支援,帶來了十三艘帆船、六艘威尼斯砲艦、24艘槳帆船的戰力。而唯一的外國盟友馬爾他騎士,也由總團長格列高里.卡拉菲(Gregorio Carafa)指揮,在六月十一日派出七艘噸位不大的槳帆船趕到戰場。如此一來,威尼斯艦隊就擴充至擁有29艘帆船、七艘威尼斯砲艦、31艘槳帆船的堅強陣容。獲得充足的戰力增援後,馬切洛司令開始帶領威尼斯與馬爾他艦隊去破壞沿岸的土耳其砲台工事。

鄂圖曼土耳其方面的指揮官是斯拉夫裔的卡南提督(Chinam Pasha),他在得知消息後下令艦隊火速從伊斯坦堡開拔,載送大砲與兵員趕往增援達達尼爾方面的砲台。這支土耳其艦隊擁有28艘帆船、兩艘淺水帆船(pinque)、九艘威尼斯砲艦、61艘槳帆船,是威尼斯與馬爾他艦隊的一點五倍之多───但是不論士氣或指揮官的戰意均十分低落。

六月二十三日,卡南提督帶領的土耳其艦隊卸下大砲與兵員,並逐退了威尼斯派出的陸戰隊,奪回砲台希望能夠壓制威尼斯艦隊的氣燄,但結果卻反而被砲門數佔了絕對優勢的威尼斯艦隊給打得很慘。

然而,從二十五日起開始吹起了北風,導致威尼斯與馬爾他艦隊中佔主力的西式大帆船部隊無法發揮完整機動性;這使得卡南提督感到機不可失,於是帶領土耳其艦隊駛出達達尼爾海峽求戰。

但天算不如人算,彷彿老天是在開玩笑似的,從二十六日起風向轉為強勁的東南風,把正要駛出海峽口的土耳其艦隊全都堵在了岸邊。面對這個令人錯愕的變局,馬切洛司令立刻下達全軍向達達尼爾海峽口突擊。

威尼斯艦隊冒著海峽兩岸土耳其砲台的彈雨,衝向動彈不得的土耳其艦隊,接舷展開驚天動地的肉搏戰。由於風向正對,不少土耳其槳帆船被衝角攔腰撞上而當場斷成兩截沉沒,那些無法動彈的大帆船則被威尼斯水兵與馬爾他騎士登艦俘虜,整個土耳其艦隊前方陷入一片無法置信的大混亂。

被嚇得戰意全失的卡南提督,立刻帶著艦隊最後尾的14條槳帆船回頭逃向伊斯坦堡,而在艦隊最前方的兩艘大帆船則加速逃逸,在一片混亂中航向了伯羅奔尼撒。

但是剩下來的艦艇就沒這麼好運了。威尼斯海軍瘋狂地襲擊每一艘浮在水面上的土耳其軍艦,這些船隻不是被撞沉、被燒、就是經過血腥的肉搏戰之後俘虜。那些土耳其槳帆船上的基督徒奴隸也立刻被解放,拿起武器來加入戰局,因此威尼斯艦隊越戰越勇,兵力與船數也越打越多。

一艘俘虜自土耳其軍的大帆船聖馬可號,更是深入達達尼爾海峽十五浬,俘虜四艘敵艦,直到座礁上陸後,才被兩岸的土耳其砲台打得千瘡百孔而不得不棄船。土耳其砲台毫不停歇的火力給威尼斯艦隊帶來了很大的威脅,馬切洛司令在甲板上指揮時就被一發砲彈直接命中,當場變成了一團木屑和血肉,連屍體都找不到。為了避免艦隊混亂,封鎖隊司令巴杜爾提督下達封口令,對其他艦艇謊稱提督負傷,暫由副指揮官巴杜爾代行司令官職務。

冗長的肉搏戰持續了一整晚,土耳其砲台在入夜後則恐於誤傷友軍而不敢開火,達達尼爾海峽上被燃燒的漂流船映照得有如天明,不時還夾雜著火藥庫被點燃而爆沉的轟響聲。威尼斯艦隊在天亮後開始撤退,並焚燒了所有他們帶不走的船,並開始清點損失與戰果。

威尼斯艦隊損失了三條大帆船,其中一條是荷蘭籍的雇傭艦,馬爾他騎士團則沒有船艦損害。威尼斯的死傷者是陣亡207、負傷260、失蹤94,其中也包括了總司令馬切洛;馬爾他騎士則是陣亡40負傷100名。而戰果方面,這場戰役竟成為了李班多海戰之後,鄂圖曼土耳其海軍史上的第二個災厄日───土耳其海軍被擊沉了22艘帆船、四艘威尼斯砲艦、34艘槳帆船;被俘四艘帆船、兩艘淺水帆船、五艘威尼斯砲艦、13艘槳帆船,陣亡與戰損人數可能超過一萬五千名以上。鄂圖曼土耳其海軍的九成戰力事實上在兩天之內就盡數毀滅了。

蘇丹穆罕默德四世為之震怒,將戰敗逃逸的卡南斬首,提拔了阿爾巴尼亞裔的托普.穆罕默德擔任新的海軍司令官。但是穆罕默德司令仍無法解決現實的問題,那就是伊斯坦堡由於欠缺船隻無法輸送小亞細亞來的糧食,因而使得巴爾幹與希臘諸省,於1656年冬季陷入了空前的大饑荒,並導致土耳其西部叛亂頻發。

第三次達達尼爾海峽會戰於是成為克里特戰役開打以來最具決定性的戰役,在世界海戰史上也難找到這種具殲滅性結果的戰鬥,於是威尼斯人得以更加徹底地封鎖伊斯坦堡往克里特之路,並調派更多艦隊前往北非掃蕩阿爾及利亞海盜。代替壯烈陣亡的馬切洛提督,新上任的威尼斯海軍司令官是有豐富經驗的拉薩洛.摩契尼哥(先前的篇章中多次登場過),他活用過去在克里特戰爭中打滾磨練出來的實戰經驗,在巧斯島與蘇吉克的海戰中接連大挫北非海賊,克里特真正成為一粒粟一滴水都進不去的海中孤城,戰局看似逐漸明朗化,威尼斯人感覺到他們在苦戰十二年後終於抓住了勝利女神的衣擺。

但是,歷史總是愛向人開玩笑。1657年、克里特島戰役中第二次的關鍵轉捩點,緊接著第三次達達尼爾海峽會戰到來了。

那就是第四次達達尼爾海峽會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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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ited by - n/a on 03/15/2010 11:5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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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 03/19/2010 :  21:16:13  會員資料 Send n/a a Private Message  引言回覆
斜陽落日地中海

1657年一開始,計畫突襲威尼斯海軍後方的北非海賊艦隊,於巧斯島與蘇吉克的戰鬥中反被威尼斯伏擊,一口氣折損了三十艘的槳帆船。拉薩洛司令指揮的威尼斯艦隊接連大挫北非海賊,嚴重的船隻與人員損害使得這些海盜喪失了物質上的戰力與精神上的鬥志,對於克里特方面的搶運工作也陷入停頓。

對於這種情況感到十分擔憂的托普.穆罕默德試圖找出解決之策,雖然土耳其海軍在一年之內就差不多重建至去年的海峽會戰前的規模,但考慮到兵員素質的每每下愈況,穆罕默德提督實在不想拿這種剛成立的雜牌軍,去跟士氣高昂戰技高超的威尼斯海軍正面火拼。

但是,北非巴巴利海賊的情況就不一樣了,他們擁有經驗豐富的水手,也比土耳其海軍要熟知地中海的水文地勢。問題僅僅在於海賊集團現在遭到了威尼斯的打擊而一時陷入困境,倘若鄂圖曼土耳其無限的國力能夠突破封鎖,成為支援北非海賊撐下去的原動力,那想必可以比土耳其海軍自己上去硬拼發揮更大的效果。

更何況威尼斯海軍至今的作戰計畫,都是以攔截土耳其開往克里特的艦隊為前提,恐怕對於航向克里特以外地方的船隻缺乏防範吧。土耳其海軍只要成功增援北非海賊,而不是冒險自己去搶運,如此一來就能發揮更大的效果。

在第三次達達尼爾海峽會戰的大敗後,蘇丹也起用了新宰相柯培呂律(Mehmed Köprülü),這位精明的老宰相在小亞細亞的舊都阿蒂涅舉辦一連串鷹獵與演習活動,將酷愛體育運動的穆罕默德四世蘇丹把注意力轉移到戰爭遊戲上,而對現實世界的政事不再過問,以期減少蘇丹胡亂瞎指揮造成的更多意外損害。

決定採取新戰略的穆罕默德司令向柯培呂律報告之後,得到了宰相的全力支持,即使在博斯普魯斯方面又因為財政與饑荒導致了新一波的叛亂,但柯培呂律宰相仍集結全數艦隊派予穆罕默德司令指揮,本人則坐鎮伊斯坦堡迎擊叛軍。於是鄂圖曼土耳其在重整體制後,1657年六月起開始著手籌備進行一波新的海峽突破作戰。

土耳其海軍擁有十艘威尼斯砲艦、十八艘西班牙大帆船、三十艘槳帆戰艦與其他上百艘不算入戰力的單桅平底小船,每艘船隻上都滿載著各種武器物資。在艦隊出航之前,土耳其人也將達達尼爾的岸砲砲台加強整修了一番。

對於早有間諜潛伏在敵陣中掌握情報的威尼斯這邊而言,大概也是覺得「土耳其佬又來了」的感覺吧,開始著手準備迎擊一年以來土耳其首度展開的大規模海軍行動,一方面加強特內達斯島要塞的強化工程,另一方面拉薩洛司令也率領主力艦隊趕往達達尼爾海峽方面增援,與他同行援軍的還包括教皇亞歷山大七世的姪子喬望尼.畢切(Giovanni Bichi)、馬爾他騎士團的老面孔卡拉菲團長,陣容共計七艘威尼斯砲艦、四艘槳帆戰艦、二十艘大帆船,威尼斯海軍自認無論在哪個方面都做好了萬全準備。

然而,不只是做為對手的土耳其策略有所改變,在聯合軍內部也出現了不安定的變數。

七月初聯合艦隊出航前,年輕的畢切將軍仗著自己是教皇的親友,希望能夠擔任副將發號施令指揮一切,不過拉薩洛司令卻清楚地表明,照輩份與經驗來看,毫無疑問都是騎士團長卡拉菲來擔當這種重責大任才好。感到自尊受損的畢切拒絕接受現實,逕自把教皇賜下的大十字旗在自己的座艦上升起。

然而若只是一時鬧脾氣也就算了,七月17日,土耳其艦隊出現在眼前時,拉薩洛打出旗號,示意畢切與卡拉菲分別率領艦隊掩護其左右兩翼,乘風北上迎擊敵軍;而此時畢切居然無視了拉薩洛的旗號,搶到中央佔據了威尼斯艦隊前進的航道。而畢切本人的理由不過是「身為基督的戰士,就該堂堂正正由正面一決死戰;教皇親派的將領,不能忍受指揮偏翼的恥辱。」

這一折騰使得拉薩洛不得不放棄指揮形同脫序暴走的畢切艦隊,命令卡拉菲退至後方,讓出右翼的航道以讓威尼斯艦隊重新超前,而卡拉菲從後方補位到左翼去,於是形成了卡拉菲在左翼、畢切在中央、拉薩洛在右翼的布局,並以此混亂的場面迎接了開戰。

開始交戰後不久,拉薩洛便感到有異:土耳其艦隊一改過去硬碰硬的作法,而是一昧的迴避交戰與肉搏,繞行威尼斯艦船朝南直衝。被土耳其艦隊從中衝散的聯合艦隊陷入大混亂,而位於右翼的拉薩洛不能掌握整個艦隊的指揮動向,而畢切又無法作出適切的調度,因此而使得戰況陷入極度的混沌不明狀態。

但是在這種惡劣條件下威尼斯海軍官兵仍舊英勇作戰,他們擊沉那些小型的單桅帆船,並試圖撞擊或接舷登上那些土耳其大船挑起戰鬥。面臨著強大的逆風,土耳其槳手光是突破達達尼爾海峽後就已經用盡力氣,只能順風漂流到北愛琴海,穆罕默德提督指揮的旗艦與兩艘大帆船因此在特洛伊附近被迫座礁上岸、棄船。

除了土耳其艦隊司令之外,還有許多其他船隻也都遭到了威尼斯艦艇的圍捕或追擊,而不得不投降或棄艦座礁。但是、有更多的船在混亂之中殺出重圍,航向伯羅奔尼薩、小亞細亞、阿爾及利亞。

第四次達達尼爾海戰不再是一場會戰,而是一場規模浩大、有上百艘船捲入其中的貓捉老鼠遊戲。數以百計的土耳其大小船舶散布在愛琴海上,在混亂狀態之中的聯合軍只能夠盡力攔截那些視線範圍內所及的敵艦,卻無法作出更進一步的有組織追擊。

激烈的戰鬥持續了三天,海面上仍散布著無數零散的船隻,正當土耳其槳手們喪失體力,而威尼斯海軍從後將他們逐一擒獲的這個時間點,戰鬥突然停止了。而終結了這場戰役的原因,是由於七月19日,拉薩洛.摩契尼哥司令陣亡───他的旗艦在追擊迫使一艘土耳其槳帆船擱淺時,被土耳其岸砲擊中,而砲彈不巧點燃了火藥庫,將拉薩洛的座艦後半部炸碎,而拉薩洛亦當場死亡。

畢切的船隊則在海戰第二天就因為找不到土耳其船而直接開回羅馬了,騎士團長卡拉菲與威尼斯副將巴杜爾倆人在得知司令官陣亡的消息後,於是停止追擊收攏艦隊,清點損失後返航克里特整修。歷經無數激戰的拉薩洛司令陣亡對威尼斯將士而言十分痛心,許多威尼斯人的感想是「土耳其人因為拉薩洛的死,而從我們手裡偷走了勝利」───這場海戰,原本也應該是以威尼斯的大勝告終才對。

縱使在天候極度不利、以及各種練度與實戰條件的劣勢下,土耳其海軍是第一次,成功地突破了威尼斯人自1648年來對於達達尼爾海峽滴水不漏的封鎖線,首度大舉將物資送進克里特與北非海賊的手上。

於是,雖然損失了三分之一以上的艦艇和大多數的主力軍艦,但是由於成功掩護大批運輸船突破達達尼爾海峽,第四次達達尼爾海戰也就成為了威尼斯戰術的勝利、戰略之敗北。自此,克里特戰爭開始迎向新的轉捩點。

擔任克里特防衛司令的法蘭謝斯科.摩洛希尼臨危受命,接替拉薩洛之後成為新任的威尼斯海軍總司令,一個在克里特戰役期間的死亡率約為六成的無給職。但是他成功地把這份職務作到了戰爭結束為止,再也沒換過人。

法蘭謝斯科司令試圖重振達達尼爾的封鎖線,但卻因為土耳其宰相柯培呂律在達達尼爾新建了兩座砲壘而不得不打退堂鼓;兩年內土耳其艦隊的數量膨脹到威尼斯人無力對抗的三百艘,而由土耳其通往克里特的海運線也就從此暢行無阻。

然而,這時的土耳其卻又因為別的問題而無法集中對克里特用兵,那是因為它與奧地利之間爆發了外西凡尼亞戰爭,同時長期的戰爭亦使土耳其的工商業面臨停擺狀態,因此戰事自1658年之後再度陷入膠著期。這段期間法蘭謝斯科司令對富庶的希臘與小亞細亞沿海諸省洗劫破壞,奪回了達爾馬提亞與阿爾巴尼亞,並小股地襲擊土耳其的運補船團,但卻無法像以前那樣徹底地切斷來自達達尼爾方面的輸送線。

不過1659年西法戰爭的停戰,及英荷戰爭暫時停火等好消息,卻又使威尼斯人重燃信心;西歐世界終於結束了漫長的窩裡鬥,迎來短暫的和平,這使得歐洲人恍然大悟地發現到地中海世界原來還有個威尼斯,與土耳其人打了十五年的戰爭。

坎地亞攻防戰

來自法國、西班牙的志願軍、英國和荷蘭的傭兵稍微為失血過多的威尼斯注入了一劑強心針,而得以暫時支撐過土耳其人仰仗充足補給猛烈攻擊的1660年,但威尼斯人又很快地發現,那些來自法國與西班牙的熱血青年,在過足了玩戰爭遊戲的乾癮之後,就又打包行李在冬季到來前回家講訴自己的英勇故事了。

最後可以依賴的還是只有自己人。抱著這樣的心裡準備,五千名威尼斯守軍繼續在坎地亞掘壕固守,挖得更深更遠,等待不知何時會到來的轉機。

不過轉機先在土耳其這邊出現了:1664年,外西凡尼亞戰爭結束,土耳其簽署對奧和約,現在他們有足夠的力氣騰出雙手來解決克里特問題。柯培呂律對威尼斯提出了苛刻的和約:放棄克里特在內的一切愛琴海島嶼與殖民地,威尼斯軍退出南斯拉夫,並賠款五十萬杜卡特,威尼斯拒絕了。

於是,柯培呂律決定憑實力展現土耳其的國威與意志,於1666年起每年增兵改宗兵一萬與派往克里特,以他的兒子柯培呂律.法齊爾.阿哈穆德(Köprülü Fazıl Ahmed)將軍為司令官,並將四萬克里特島民使役為奴,用以組建攻城器械和挖掘坑道,克里特島攻防戰迎來了最後也最激烈的一段生死決戰。

法蘭謝斯科司令委派其弟喬吉歐.摩洛希尼(Giorgio Morosini)代為指揮海上艦隊,而由總司令本人坐陣坎地亞城迎擊土耳其超過十八萬的軍勢;守城的戰力跟過去二十年相比沒有太多變化,還是原班人馬的五千威尼斯兵。

土耳其人挖地洞,威尼斯人灌水;土耳其人炸牆,威尼斯人修補;土耳其人派出攻城梯,威尼斯人則祭之以滾油…攻城耗費巨大,但土耳其人現在糧彈齊備,並不擔心物資不足,而人力一向更非土耳其人擔心的問題。

法蘭謝斯科把坎地亞全市市內加以要塞化,在外牆淪陷後土耳其人只能推進到幾乎被夷平的外牆下,繼續攻擊沿著市內大街壕溝化的砲壘與第二道防線,而威尼斯人此時又在外圍線的掩護下,持續於內側修築起土壘與戰壕,並將土耳其人逐退到舊外牆,毫不停歇的攻防戰一直持續著。

1668年,威尼斯大使安東尼奧.格利馬尼於羅馬接受新任教皇克萊門特九世(Clement IX)的接見,教皇出於關心,向格利馬尼大使詢問克里特戰事近況如何,但他卻沒有料到格利馬尼大使差人把一口大箱抬進接見室裡,接著捧出了厚達數千張的清單與共和國預算書請教皇過目。

大使解釋,威尼斯人在克里特就耗費了四百三十九萬杜卡特,八千名海陸官兵,大砲四十一門,九萬發砲彈,七十三萬根大砲與火槍的導火線等天文數字級的物資。

教皇驚訝地問:「克里特戰爭至今的消耗,有這麼巨大嗎?」

格利馬尼大使回答:「不、這是今年的花費,其他二十三年的都在箱子裡。」聽後教皇為之啞口無言。

由這段對話,可以想見坎地亞攻防戰之慘烈與耗資之甚巨,其生動比之任何戰鬥場面,恐怕都要來得更加貼切真實。

1669年,毫無希望的坎地亞防禦戰持續到炎熱酷暑的夏季,終於有了令人振奮的好消息。

1669年六月十九日,博豐公爵法蘭索.波旁(François de Bourbon)率領三十一艘帆船、六千名將兵組成的貴族義勇軍來到坎地亞增援。

法軍的到來使得在島上孤軍苦鬥二十年的威尼斯人士氣大振,即使語言不通卻仍然讓許多士兵緊抱起法國人痛哭流涕。一週後的六月二十五日,法國騎士老爺們首度上陣,這令土耳其軍警覺威尼斯得到增援,而使得攻城在當日上午就草草撤收結束了,旗開得勝使聯軍士氣高漲,但卻也讓法軍先種下了輕敵的心態。

博豐公爵誤以為土耳其軍一觸即潰,於是希望打開城門出擊,即使遭到法蘭謝斯科司令苦勸仍沒放在心上,於當天晚上擅自帶領法軍開門,發起了一場進攻戰。

然而,城外的對手是十八萬土耳其軍,以及挖掘了十五年的圍城坑道壕溝,區區一千法國騎士與數千步兵自然是毫無機會,轉瞬之間就被淹沒在紅色新月旗的浪潮中。這天的攻擊導致了災難性的結果:八百人死亡或失蹤、兩千人負傷、博豐公爵也因此戰死沙場。

法國艦隊從海上用戰列艦岸轟土耳其攻城營地,號稱在七月25日一日之內就傾洩了一萬五千發砲彈,但卻因為土耳其的部隊攻城十餘年,已建有非常完善的防禦坑道而沒有太多戰果。事實上,岸轟造成的最大戰果來自於法軍本身:一條102門級的戰列艦「泰雷莎」號因為火砲膛炸波及彈藥庫,而當場爆沉。

不耐於高溫酷夏與沉悶的圍城攻防,八月二十日,登陸後僅僅兩個月,滿懷興奮之情到來的法國人就灰頭土臉地收拾行李打包回家了。

土耳其人見到法國艦隊撤走後,於八月二十五日再度發動了總攻擊。這天的戰鬥慘烈無比,外牆舊址在雙方之間易手四次,但威尼斯人最終守住了外牆線,浴血戰鬥逐退了土耳其軍,光這一天土耳其軍的傷亡就高達八千人以上,而從年初以來已經有七萬名土耳其兵死在坎地亞的城牆下,至於要說二十年以來陣亡的數字,那更是不計其數。

城內僅剩的三千威尼斯兵激昂地揮舞著金獅子旗,歡呼守城成功的勝利,但是法蘭謝斯科總司令在八二五的攻防戰後,召集了城內的將兵們,表明了他的決定。

坎地亞守不住了,撤退吧。
對土耳其交涉的責任、由司令官一人負責。
其他人坐上船撤退,返回威尼斯本國。

在場的威尼斯將士們反應是五味雜陳,他們至今沒有輸過,許多人慷慨激昂的表示還能繼續戰鬥下去。但是法蘭謝斯科司令說明:「繼續戰鬥對威尼斯的傷害,會比我們給敵人造成的更多。」

實際上,法蘭謝斯科.摩洛希尼本身或許也可以說是戰爭的受害者之一。1645年他二十五歲時以一介年輕船長的身份加入戰爭,1669年的現在,他已經五十歲,白髮蒼蒼而且沒有妻女,許多摩洛希尼家族的人也都在戰爭中戰死了。大多數守備在坎地亞城中的老弱殘兵,也都與法蘭謝斯科有同樣的親身經歷。

在眾官兵被司令官說服達成共識後,法蘭謝斯科隻身出城,與土耳其圍城軍司令阿哈穆德將軍會面。最後,雙方達成了共識,在倆人都還沒有知會過本國的情況下,談妥了克里特島的停火條件。

也許是出於武人之間的惺惺相惜,或著是苦戰三年後的敬意,抑或是來自攝政宰相的父親指示呢?阿哈穆德最後表現出了十足的勝者風度,允諾給予開城的威尼斯守軍最大限度的尊重待遇。

威尼斯人讓出坎地亞城,放棄克里特。
土耳其不對威尼斯要求贖身金或戰敗賠款。
威尼斯守軍允許帶著國旗與武器撤退。

事後,威尼斯外交官們以此停火協議為基礎,進一步敲定了將損失壓低在最小限度內的和約。

威尼斯人雖然放棄克里特,但仍擁有史賓那隆加、蘇達、卡拉布塞等三座島上港口的停泊免稅權,土耳其人也承認了威尼斯共和國對巧斯、提諾斯等愛琴海島嶼以及達爾馬提亞地方的領土主權,以交換威尼斯撤去達達尼爾海峽出口島嶼的海軍基地和砲台。

1669年九月五日,威尼斯共和國旗從坎地亞降下,三千名守軍離開了他們堅守過二十五年的克里特,搭上了回家的船。

法蘭謝斯科總司令因為敵前怯戰與擅自開城之罪名,而被共和國議會解職;然而市民與士兵們卻為司令官的境遇大為同情,因此使得他在十五年後的摩瑞亞戰爭中重披戰袍,後來更因為戰功與名望而被選為威尼斯總統。

這場漫長的二十五年戰爭,威尼斯付出了超過十萬的人力傷亡,以及一億一千萬杜卡特以上的戰費,掏空了共和國的國庫,成為壓垮駱駝的稻草,也燒乾了威尼斯霸權最後一絲的家底。

但不只是小小的威尼斯承受了痛苦,巨大的土耳其為此所付出的代價更是不可想像的昂貴:超過四十萬的人力耗損,一千兩百艘以上的船隻沉沒或被俘、沿海省份幾乎化為焦土、貿易與工商業停擺、國庫也因此面臨了永無止境的財政黑洞。

事實上,鄂圖曼土耳其在克里特戰役後達到了它「領土的頂點」,隨後再也沒有辦法恢復往日的威勢,而逐漸在不斷的敗戰與叛亂中陸續失土蒙羞,逐漸萎縮成十九世紀末年的那個「近東病夫」。

但是、在這漫長的克里特戰役告一段落之後,我們會簡單地介紹摩瑞亞戰爭的光復失土,以及科爾夫戰役和攻勦北非海盜的事蹟,再把眼光從東地中海再度轉回西歐世界───威尼斯人是如何面對英荷戰爭、英國的強大、開明專制的時代、啟蒙思想與工業革命的到來?。

為了在巨大的時間之輪下繼續喘息生存,威尼斯共和國在它最後的一百年裡,也展現出了教人驚喜的創意與努力;即使、那是共和國宛如夕陽西下的國勢中,最後綻放的一抹餘輝。


From this day to the ending of the world、
從今天開始直到世界末日,
But we in it shall be remembered;
我們永遠會被記住。
We few、we happy few、
我們這一小撮,幸運的一小撮,
we band of sisters;
我們是一群緊緊相依的姐妹。
For she to-day that sheds her blood with me
誰今天與我一起浴血奮戰,
Shall be my sister.
誰就是我的姐妹。

Edited by - n/a on 03/19/2010 21:1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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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 03/24/2010 :  10:48:48  會員資料 Send n/a a Private Message  引言回覆
摩瑞亞戰爭

威尼斯與土耳其之間再度爆發了戰爭,而這一次是威尼斯人主動挑起的復仇戰。

1683年,哈布斯堡帝國統治下的匈牙利發起了叛亂,鄂圖曼土耳其帝國宰相梅齊豐魯.卡拉.穆斯塔法(Merzifonlu Kara Mustafa)認為這是自蘇萊曼大帝以來,伊斯蘭世界征服歐洲的不可多得好機會,於是獨斷宣佈對奧地利開戰,由宰相親率十五萬大軍與兩萬改宗兵前往攻打維也納。當時的蘇丹仍然是與克里特戰爭時同樣的穆罕默德四世,沉迷於遊獵與後宮的這位皇帝幾乎都把政事交給臣下處理。

然而,土耳其的擴張政策這一次卻引起了歐洲世界全體的危機感,除了首都處於生死存亡危機的哈布斯堡家也動員了神聖羅馬諸侯的聯軍前來救駕之外,波蘭.立陶宛聯邦也基於對土耳其侵入外西凡尼亞與烏克蘭的不安感,而派遣了強力的騎兵隊前往支援作戰。

土耳其軍自認作好萬全準備,從五月起開始攻城,但卻沒有想到維也納在這一百五十年來經過了最新式的星堡工程環繞加強,多達一百門的大砲把帝國的首都武裝到了牙齒上。土耳其軍的攻城行動死傷慘重卻又一無所獲,當圍城持續至九月12日時,七萬歐洲聯軍開到了維也納城下,與土耳其軍展開了一場驚天動地的決戰。

這場維也納會戰的結果,以鄂圖曼土耳其軍全面大敗崩潰作收。改宗兵的腐化、長途跋涉遠征、武器裝備的落伍、補給後勤的不繼…諸多原因導致了土耳其帝國的歐洲夢破碎,而卡拉.穆斯塔法也因此遭到蘇丹究責,悲慘地被下令賜死。

鄂圖曼土耳其的霸權隨著維也納會戰的失敗,而開始全面性的土崩瓦解。俄國與波蘭開始攻打位於黑海沿岸的土耳其領土,奧地利人吹起向外西凡尼亞與巴爾幹進擊的號角,甚至是連最富庶的希臘與小亞細亞諸省都對蘇丹揭起了民族獨立的反旗。

雖然一開始被征服時希臘人對於鄂圖曼土耳其帝國的宗教寬容政策頗為欣喜,但於近幾年來,因土耳其本身在克里特戰役後期陷入的財政危機,希臘人開始飽受土耳其人重稅剝削與沉重勞役之苦,而大幅提高的異教稅更是令希臘居民群起反抗。

在這種絕佳好機下,威尼斯共和國決定支援希臘獨立,於1684年四月25日主動對土耳其宣戰,這也就是「摩瑞亞戰爭」爆發的背景。

過去的克里特防衛司令法蘭謝斯科.摩洛希尼則被共和國政府起用,希望重用他當年在克里特戰役期間指揮艦隊在希臘沿海活動的經驗,來贏得摩瑞亞戰爭的勝利。同年八月,第一批威尼斯部隊約八千人在法蘭謝斯科指揮下登陸南希臘的阿卡迪亞,佔領附近的離島作為基地,受到當地希臘反抗軍的熱烈歡迎。

1685年六月25日,法蘭謝斯科集結了希臘志願兵與威尼斯陸軍約一萬人的部隊開始進攻希臘本土。土耳其派駐希臘的總督伊斯馬爾(Ismail)向本土請求支援,將當地的兩萬名守軍集中至柯隆尼與卡拉馬他的要塞中,並捕抓了許多當地居民的女眷作為人質,藉此要脅希臘人不得叛變。不過這種行動顯然招致了反效果,在威尼斯人包圍柯隆尼城49天之後,城內的希臘人偷偷打開了城門,放威尼斯人入城殺光了土耳其兵。卡拉馬他方面的守備隊,則在威尼斯人獲得神聖羅馬帝國約三千人的增援後,自認不敵而舉手投降。

然而,來自奧地利與德意志的援軍隨後因為水土不服而很快在冬天撤出了戰局,威尼斯人再度恢復孤軍奮戰之身。所幸在1686年春天由奧圖.威爾翰.柯尼馬克(Otto Wilhelm Königsmarck)將軍所指揮的五千北歐傭兵登陸了希臘,柯尼馬克的遠征軍士氣高昂且訓練有素,在瑞典軍與威尼斯軍的猛攻下,阿戈斯與柯林斯相繼陷落,伊斯馬爾總督被殺,數萬名土耳其軍與眷屬逃亡不及而被俘。

考慮到為了避免這些土耳其人被群情激憤的希臘暴民撕成碎片,威尼斯人決定把這些俘虜裝船遣送至利比亞。

1687年七月,法蘭謝斯科獲得了增援而使得總兵力上升至一萬四千人,在地的希臘民兵人數也突破一萬大關,於是他率領部隊從佩特拉發起登陸戰。土耳其將領馬穆德率領部隊出擊試圖在水際迎擊威尼斯登陸部隊,但卻被威尼斯艦隊的砲火轟得人仰馬翻,而不得不放棄李班多與佩特拉,退入雅典並試圖在底比斯建立新防線。

1687年九月26日,伴隨著一聲巨大的爆炸,威尼斯人射進巴特農神殿的砲彈點燃了土耳其軍的彈藥堆棧,燒起了熊熊大火,接下來神殿的屋頂被爆炸的威力掀翻了一半,堅守在附近的土耳其軍不禁目瞪口呆,而威尼斯的官兵則大聲叫好,稍後雅典的土耳其守軍就決定舉手投降。底比斯方面的敵軍,也在柯尼馬克將軍的掃蕩下輕易土崩瓦解了。

土耳其蘇丹穆罕默德四世此時已經因為接連戰敗而眾叛親離,他的王弟蘇萊曼二世於是發動宮廷政變廢黜了王兄,成為新任蘇丹。

威尼斯共和國對於這種接連勝利的消息,不禁大感欣喜,威尼斯人民上街舉行不輸嘉年華會的勝利遊行,共和國議會甚至向法蘭謝斯科送上了伯羅奔尼薩征服者(Peloponnesiacus)的頭銜,甚至在他本人還活著時就打造了銅像來記念其功績。

1688年,法蘭謝斯科.摩洛西尼司令官在戰地收到通知,他被威尼斯議會選舉為新任總統。但他實在是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就在後方的國民沉醉在勝利的幻想喜悅中時,威尼斯軍正在面對著新的難關───相較起叛亂叢生的希臘本土,土耳其軍反而更能掌握那些人口幾乎已經土耳其化的大島,例如內格羅龐特(優比亞)與克里特。威尼斯海軍試圖突擊佔領這些大島,但卻是無功而返,徒增死傷。

後來,法蘭謝斯科總統在1694年去世前始終身處戰地第一線,指揮部隊作戰,嘗試奪回地中海的島嶼───但是苦戰的結果卻是一無所獲。他兩次負傷回威尼斯休養,但卻終身未曾回家看過那具議會獻給他的伯羅奔尼薩征服者銅像。

新任蘇丹蘇萊曼二世試圖力挽狂瀾:他指派柯培呂律家出身的阿哈穆德.法齊爾(Ahmed Faizil Köprülü)前往迎擊東歐的基督教世界聯軍,成功地在塞爾維亞與與保加利亞一線粉碎了奧地利軍與波蘭軍的進擊。雖然法齊爾宰相後來於匈牙利壯烈戰死,但鄂圖曼帝國已經暫時站穩腳步,接下來蘇萊曼二世又指派北非海賊梅佐.莫提歐.海珊(Mezzo Morto Hüseyin)擔任鄂圖曼帝國海軍司令,在地中海發起一系列對威尼斯的反擊戰。

1695年二月九日,海珊提督在安納托利亞西部的奧諾西斯(Oinousses)海角率領一支20艘大帆船與24艘槳帆船組成的艦隊,攔截由安東尼奧.詹諾(Antonio Zeno)所指揮的威尼斯登陸艦隊。這支預備登陸巧斯島的威尼斯艦隊雖然擁有21艘帆船、五艘威尼斯砲艦與21艘槳帆船的優勢兵力,但卻因為滿載兵員與物資,且處於不利的逆風位置,而遭受了土耳其艦隊的猛攻。

威尼斯艦隊被擊沉了三艘帆船、重創一艘帆船;而土耳其方面則是被擊沉兩艘帆船與兩艘槳帆船,幾艘其他船隻損害程度嚴重。雖然損失程度對等,但對於戰略目標受挫的威尼斯而言卻是失敗,而在海戰當中被鄂圖曼土耳其擊敗更是心理面的一大打擊。

忍受了十年以上漫長的痛苦,威尼斯人不禁回想起克里特戰爭的惡夢,戰爭初啟時那些樂觀氣氛也就隨之煙消雲散。威尼斯人於是決定在法蘭謝斯科之後選出一個沒有野心的總統───被稱為「濫好人」、「美男子」的席維斯特.法利耶羅(Silvestro Valiero)。

這位毫無軍旅經驗、純外交體系出身的威尼斯總統決心終止摩瑞亞戰爭,於是敦促列強領袖與土耳其蘇丹上談判桌,於塞爾維亞境內促成了1699年的卡羅威茲(Karlowitz)和約,結束了十五年的摩瑞亞戰爭。

威尼斯在和約中得到了南希臘與地中海諸島,但真正重要的克里特與優比亞卻未能奪回,塞浦路斯與巧斯更是遙遠的夢想。威尼斯人都能感受到,他們的國家在兩場合計四十年的戰爭中已經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如今就連奪回舊日的領土都欲振乏力了。

忙碌於對土和談與終戰事務的法利耶羅總統,於1700年因重病與過勞,在草擬因公殉職者的補助金修正條款時死於辦公桌上。

1715年、土耳其對伯羅奔尼薩再度發兵征伐,這一次無兵可用的威尼斯人很快就被迫退出了希臘,而且永遠沒有再回去過。

「亞德里亞海女王」的時代如今是真正一去不返了。

西歐的勃興

由於長期對土耳其戰爭的放血,以及轉口貿易航運業的衰退,十八世紀的威尼斯人口下降至十三萬七千人,含本島與加盟都市和殖民地在內,總人口約兩百萬。

漫長的克里特戰爭,使威尼斯有長達二十五年的時間孤立於世界之外,等到他們回過神來,卻發現整個世界宛如南柯一夢般,一覺醒來變得完全不同了。

在這二十五年內,歐洲世界發生了許多搖撼歷史的大事。

西班牙王位繼承戰爭使得這個16世紀曾經一度強盛的大國,淪為貧窮而衰弱的二流勢力;法國由號稱「太陽王」的路易十四統治,邁向富國強兵之道;英國被克倫威爾變天成為共和國,並決心成為一個真正的海洋國家;而荷蘭則是發展成了世界第一的海商強權,以衛冕冠軍之姿接受了共和英國挑起的霸權挑戰賽。

使盡全力才勉強從對抗土耳其的大戰中倖免的威尼斯,對於這些事情並不是無知,但卻是知道了也沒有多大幫助,威尼斯根本沒有辦法因應這些對它的經濟產業衝擊甚大的劇變。

一度曾經擁有世界最大貴金屬礦源的西班牙,在短短幾十年內,就不斷破產與跳票,喪失了金融信用與國威尊嚴,王公貴族們也變得貧困無比,西班牙人沉醉在舊日光榮之中,卻無法挽救眼前的霸權土崩瓦解。西班牙的衰退使得依附它的熱內亞、那不勒斯都因此萎縮不振,這意味著義大利本土的市場規模,也不如過往那樣繁榮熱鬧了。

在路易十四乍看之下輝煌極盛的武功背後,支撐著法蘭西霸權的國柱,卻是出身低微的財政大臣尚恩.巴蒂斯塔.柯伯特(Jean Baptiste Colbert)。這位一天工作16個小時的布商之子觀察研究了西班牙的失敗,以及義大利與荷蘭的繁榮,幾經推敲思考之後,他提出了一套新經濟政策,用以引導法國從貧困的農業國走向富庶的工商大國之道上。

基於他的觀察,柯伯特假設西班牙的財政崩潰,是因為其政府濫用銀庫存,使貨幣喪失了擔保的信用,而根據上一世紀英國伊麗莎白女王的鑄幣廠長葛拉欣(Thomas Grasham)所提出的「劣幣驅逐良幣」理論,使得西班牙的財政信用在不斷的貶值與重鑄中,被洗得全無價值;而荷蘭、熱內亞、威尼斯雖無銀子的直接來源,但卻因為貿易平衡與安定和平而能夠吸引源源不絕的投資流入國內,國庫於是富有,貨幣具備信用,經濟於是安定,形成一個長期的正向循環。

因此,柯伯特主張要立法給外國商品課以關稅,鼓勵本國的工業生產,高價聘用外國的專業工匠,在政府的規劃下成立國營手工業作坊,如此一來就不必像西班牙那樣依賴外來的舶來品而使得國家財富逐漸在不平衡的入超貿易中流失。為了把法國的手工業從無到有建立起來,他聘用了威尼斯的玻璃匠與刺繡師傅、熱內亞的造船匠、荷蘭的珠寶加工匠、西班牙的木匠與裁縫師、德國的鐵匠與鑄工、瑞士的鐘錶與機械工…到了1660年代,法國各大都市都已經建立起巨大的國營工廠,里昂與巴黎的工廠甚至擁有多達一萬名工人。

同時,柯伯特亦注意到了基礎建設的重要性,他向路易十四建議在法國沿海多建港口,強化海軍軍備,加強對法屬加拿大的殖民活動,並以巴黎為中心修築了國道與橋樑,藉此增強法國的貿易競爭力。因為他的建設廣為法國人所熟知,因此被國民尊稱為「道路之父」。

法國的財政由於工商業的發達而好轉,社會普遍富裕帶來了文化與思想方面的革新,柯伯特運用官方資金建立許多研究機構,使法國在科學技術與哲學思想方面居於歐洲領先地位,像是法蘭西科學院、文學院、巴黎天文台等組織,均是由柯伯特向路易十四建議而成立的。以「我思故我在」而聞名的笛卡兒、優異的傢俱與藝術品設計師勒布朗、戲劇大師莫理哀也都在這個時期大為活躍。

引致這些榮景的柯伯特新經濟政策,日後被史學家們稱為「重商主義」,或是「柯伯特主義」。這些理念與政策在當時是新穎而大膽的,而確實也使得國家財政一直遊走在破產邊緣的法蘭西王國不再臉色發青,並成為西歐各國所急欲效法的對象。

跟隨著法國開啟的流行,英國人也有意無意地在各方面模仿,踏上了重商主義的道路之上,不過英國的條件與法國不同:貴族與中產階級的強勢,與希望建立專制集權國家的查理一世之間產生了嚴重的摩擦,最後終於點燃內戰之火。戰爭的結果以國王被砍了腦袋,克倫威爾上台擔任護國主建立獨裁共和國告終,但是英國人卻沒料到克倫威爾的野心究竟有多大。

同一時代的荷蘭,也迎接了海上馬車夫的黃金時代與衰落期。十七世紀初,荷蘭在開普敦建立殖民地、在現名紐約的土地上興建新阿姆斯特丹、攻佔了巴達維亞、在錫蘭島上建立可倫坡港、把葡萄牙人逐出麻六甲、並把台灣納入殖民地---聯省共和國的三色旗飄揚在世界各地,阿姆斯特丹交易所經手歐洲約五成的熱錢與物流,荷蘭人所繪製的海圖包括世界三大洋五大洲且正確無比,比起上個世界的西班牙而言,1670年代時的荷蘭才是第一個真正實質意義上的日不落國。

荷蘭人的統治沒有宗教問題,他們可以容忍胡格諾派、克爾文派、抗議派、天主教徒、甚至是無神論者與全歐洲所厭惡的猶太人也不例外。高效而有組織的國家機器宛如現代企業般的治理著國家,克爾文派設立的私立基礎學校大幅提升了國民總體的識字率與文化素質,在歐洲為路易十四的專制輝煌而高歌狂熱的時代,只有像荷蘭與威尼斯這種海洋共和國,獨立自處不為宮廷貴族文化所動,發展著自己一套的市民文化,成為人文主義在君權神授之專制時代中的搖籃。

這種自由而充滿朝氣、而且擁有許多海外第一手新資訊的荷蘭,吸引了各國思想家與科學家前往定居,也培養出一批優秀的荷蘭本土人才。丹麥出身的艾賽維爾(Lodewijk Elsevier)在荷蘭建立起蓬勃的印刷出版業,德裔地理學家法倫紐士(Bernhard Varenius)在阿姆斯特丹出版了他的「地理學總論」,葛提斯(Hugo Grotius)則創造了國際公法,雷文胡克(Antoni van Leeuwenhoek)因發明了顯微鏡而使人們得以探索微觀世界。在這裡沒有宗教法庭,也不會有專制君主的迫害,科學與教育因而欣欣向榮,發展無礙。

十七世紀初的英國在查理一世的統治下,步上絕對王權主義之道,他以海對岸的歐洲大陸專制君主國為榜樣,希望能夠繞過總是發牢騷的議會自由用錢,他的莽撞行為最後導致內戰,貴族與中產階級們組成的議會起兵反抗,以及一個短命的共和政權誕生。

「護國主」克倫威爾領導下的英國,卻違背了下議院與英國人民的期待,以一種遠較國王更為專制極權的態度,集英國之國力於一擲,使英國從一個置身於歐洲之外的孤立島國成為富有野心的爭霸列強。克倫威爾時代的英國透過征抽擠榨偷搶借貸,每年花費三百萬英鎊的預算,而這種花費卻是幾乎每年都把錢花到一毛不剩的查理一世時代四倍以上,顯而易見的是,對百姓而言一個高效能的專制共和,遠比無能的王政國家更為恐怖。

克倫威爾熱切地希望英國走向富國強兵與世界霸權之道,有計畫地想把英國從一個鬆散的君主國,重塑為斯巴達式的專政共和霸權。除了對內加強政府控制、建立常備的英國職業陸軍、廢除伊麗莎白時代曾經流行的戲劇與文學等「奢靡享受」之外,更進一步對外設置重額關稅,並頒布「航海法」條例,起用羅伯.布萊克提督,以舊皇家艦隊為基礎建立一支強大的英國海軍。

航海法的內容大意,是輸入英國的一切舶來品都必須由英國船運輸,禁止任何外國船隻闖關靠泊。這種徹底的商業鎖國很快為其他歐洲強國所效法,給予荷蘭與威尼斯這種仰賴轉運貿易與金融業維生的國家嚴重打擊,荷蘭於是起而挺身反抗,與英國之間爆發了三次英荷戰爭,即使克倫威爾的共和國很快倒台,但是英荷之間的對決態勢卻已成定局。

在克倫威爾死後,英國結束了令人痛苦的高壓共和時代,勉為其難地讓查理二世復辟,但是查理二世與隨後詹姆士二世對成為專制君主所表現的高度興趣,最終還是點燃了光榮革命的爆發。貴族議員們驅逐了詹姆士二世,迎來荷蘭的貴族(威廉三世)成為新的王室,而新的英王礙於語言障礙,對於統治英國並不抱持著多大興趣。於是,從十七世紀末起,「君臨而不統治」成為了英王與貴族和中產階級之間的默契,在這種溫和而穩健的自由氣氛之下,英國人迎來了啟蒙思想的青芽時代。

然而,克倫威爾短暫的統治已經給予英國的體質根本改變。英國不再是由自耕農士紳和君王主導的封建國家,而是一個配備精良近代軍隊,由中產階級和貴族階級主導,對財富與擴張充滿野心與動力的海商帝國。

英荷戰爭可以說是海戰史上罕見,真正海洋國家之間的彼此衝撞對決,不管是參戰的船隻數量還是海戰之慘烈程度,恐怕也都是世界有數。荷蘭有特隆普(Maarten Harpertszoon Tromp)、德.盧伊特(Michiel de Ruyter)等海軍名將,甚至在四日海戰這種風帆海戰史上空前也可能絕後的史詩會戰中大破英國海軍,乃至荷蘭艦隊可以開進泰悟士河在倫敦放火的囂張程度。

但是,與威尼斯人在克里特付出了慘重代價一樣,雖然荷蘭艦隊在大西洋上對付船堅砲利的英國始終處於優勢,但是漫長的戰爭與貿易封鎖卻使得荷蘭深受其害。而又一個使荷蘭在戰爭中損失慘重的原因是其經濟政策的天生弱點:由於是十七世紀歐洲金融的中心樞紐與貨幣兌換中心,荷蘭並沒有選定一種國定貨幣,而是放任各省份乃至各殖民地自行鑄造,以及使用外國貨幣,像是杜卡特、塔勒(taler)、古盾(Gulden)等強勢貨幣,於是在戰爭爆發後,資本就為躲避戰亂而迅速地轉換為外幣撤出荷蘭市場,於是使得荷蘭經濟在十七世紀末陷入癱瘓的絕境。雖然荷蘭政府在1680年決定中央統一鑄造,制定「荷蘭古盾」為國定貨幣,而國家經濟也確實有所起色,但已是亡羊補牢之舉。

西歐的局勢逐漸成形:完成了改革與體制轉換的英國與法國逐漸蛻變成為強國,地中海世界與其它曾經輝煌的都市國逐一喪失光芒,專制或立憲的君主國,由於政府的組織效能為之一新,成為歐洲的統一民族國家迅速發展產業的最佳方案。

就在這歷史的巨輪飛快轉動的十七與十八世紀,面對著西歐的掘起與經濟的巨變,威尼斯共和國也並非坐以待斃。

威尼斯的黃昏

相較於歐陸大國而言,威尼斯有幾個明顯的弱點。

首先,威尼斯市本身毫無物產,就算有,也多半是偏奢侈品類的精密手工業。而威尼托地方雖然有本土的農工產業,但一來農業產量不足以自給,而工業的人力資源則不如新興的法國與英國,成本比人貴在市場上就毫無競爭力可言。

即使想要發展產業走重商主義路線也有困難,威尼斯就算對英法這些產業強國實施保護鎖國政策,那仍然無法避免。對於並未邁入重商資本主義時代國家保護的威尼斯而言,在蓬勃發展的外國工商業產品面前,其本土曾經發達輝煌過的紡織工業、玻璃工業也被物美價廉的舶來品打得節節敗退。

外交方面也有著孤立的困擾,也不存在可信賴的軍事靠山。威尼斯畢竟是共和國,而不是君主國,再有錢的富豪家族也不能跟王室血統攀附比出身,無法以哈布斯堡家或波旁家的方式,透過聯姻與親戚裙帶關係,來締結長期穩固的盟約。當然,這也有利於威尼斯在歐洲大戰時保持局外中立的態度,而不致被這錯雜的姻親關係捲入戰事。

然而,威尼斯共和國仍然在堅持著,它有嚴整公正的法律、有效率的行政管理、對宗教、政治、道德等話題予以容忍的開明態度,和自由暢通的貿易金融產業。

面對這種種情況,共和國政府所採用的對應策略,卻教人出乎意料之外。在最後的一百年,威尼斯人改以觀光娛樂產業,作為國家經濟的最後支柱。

觀光有個特色,那就是不需要天然資源。僅此一點,就足以決定它在共和末期所佔的經濟地位。

早在威尼斯還在中世紀的時代,它就是觀光大國,只不過觀光對象不是威尼斯這座泡水城本身,而是直達君士坦丁堡、亞歷山大港、耶路撒冷的定期船班和朝聖旅行團。中世紀的歐洲人信仰虔誠,一生最大的願望就是前往耶路撒冷或是羅馬朝聖,在天主教廷發行贖罪券之前,前往聖地朝聖是少數可以洗淨罪孽的修行方式。

然而,基督教除了十字軍戰爭的十二與十三世紀曾經短暫控制過耶路撒冷之外,大多數時候這座聖城都是控制在伊斯蘭教勢力掌中。但這並不妨礙威尼斯人賺錢營利的行動。

在地的伊斯蘭領主們也不會很介意異教徒跑來朝拜耶路撒冷,反正他們只會點人頭收過路費之後就不再干涉,所以威尼斯人最後跟蘇丹們談好了每年由國家支付一筆「團體過路費」的特價優惠,然後國家再把經營朝聖旅行的特權承包給民間企業去作。

朝聖旅行期間可以收費的東西多著了:客船船票、旅店床位、通譯費、過路費、暈船藥、伙食費、旅行裝、地圖、觀光手冊、聖經、十字架、香油等等(還有11世紀左右開始出現的旅遊意外險),這些全都由旅行社一手包辦,朝聖客只要啟程前付錢給旅行社,不必苦學拉丁文或阿拉伯語,就能輕鬆完成朝聖之旅(沒出意外的話)。

這也不是什麼獨創的點子,據說威尼斯人當初想到要玩起這一套,是在阿拉伯經商的威尼斯人看到阿拉伯人經營麥加與麥地那朝聖團旅遊事業很火旺,才把阿拉伯式的朝聖旅行團照搬進西歐世界。不管怎麼說,威尼斯經手這種中古世紀旅行團的經驗,無疑對於它在共和末期發展的觀光旅遊業有相當的正面經驗。

在宗教改革之後,歐洲人對於這種狂熱的宗教信仰逐漸喪失興趣,轉為較穩健的啟蒙思想與理性主義;在這種追隨著文藝復興腳步的古典文化氣息下,歐洲的貴族與中產階級成員,他們出遊的理由不再是為了祈求上帝的寬恕,而是為了享受浪漫與知性。

或著也可以這麼說:文藝復興與宗教改革之後的歐洲人,朝聖的對象從神學宗教的耶路撒冷轉移到人文主義的義大利,前往歐洲文化的源頭感受各種美好的事物,成為一位紳士的必經之道。

事實上,雖然歐洲政治權力的中心轉移到凡爾賽宮,而經濟的重心則遷移到了倫敦,但是歐洲人仍然對於義大利,西洋文化上的共同祖宗,抱持著憧憬與幻想;而在社會衛生、談吐禮儀、烹飪技術等生活水準方面,義大利仍持續領先歐洲。直至十八世紀末,義大利式的歌劇與藝術仍然在上流社會中十分流行,書寫樂譜的公用語言也仍是義大利文,而歐洲出版業與文化事業的重心仍然在威尼斯,不曾改變。

這些觀光客前往威尼斯的理由,當然並非只是為威尼斯而來。米蘭的時尚、托斯卡尼的豔陽、羅馬的古蹟、以及佛羅倫斯的唯美…但是,共和國政府絞盡腦汁,比其他義大利都市在這方面付出更多考慮的結果,是使得每一個曾遊歷威尼斯的過客,都不自覺的為這個國家與都市沉迷而流連忘返。

除了威尼斯人的祖先所留下的千年建築奇觀外,威尼斯人也精心地安排好了各種服務,準備要把每一位到訪威尼斯的客人乖乖地把荷包掏空到一毛不剩。考慮到許多觀光客不熟悉威尼斯方言,早從中世紀時的威尼斯就特別訓練了服務員與市區警察,兩人一組地行動,尋找那些看起來像是迷路或是不知何去何從的獨行客或夫妻家庭,主動地上前提供義大利語、法語、德語、英語的導遊服務。這種嚮導員編制甚至可以上溯到十二世紀時就已經存在。

稍有身份與財產的紳士們,在決定踏上前往義大利之旅時,多半都曾在行前稍微惡補過義大利語吧。不過,威尼斯人仍然規劃好一切,打從翻越阿爾卑斯山或是從伯加莫進入威尼托開始,旅客們就會搭上共和國政府安排好的公共渡船,沿著波海一路出海,途中經過維若那、帕多瓦等古都名勝,在威尼斯貴族們豪華的別墅中欣賞畫作與藝術品,在土產店購買紀念的手工藝品。

除了威尼斯以外,沿途經過的共和國領土威尼托本身也是很富觀光價值的。富有教育氣息的大學城帕多瓦、以建築技術集結成的匹亞琴薩、以及用藝術品堆疊而成的維若那都是共和國的風光名勝。曾前往威尼斯一遊的莎士比亞就讚美道:「可愛的帕多瓦,生長美的菜園。」

搭船進入威尼斯之後,威尼斯人也為觀光客們準備好了各種戲碼,足以留下深刻印象。共和國議會大門永遠敞開著給外人參觀,甚至連投票與議事的過程也都容許群眾圍觀,許多人都對威尼斯那複雜的投票選舉制度感到驚奇無比,而總統府與擺放肖像畫的長廊也常時對外開放,共和國的最高政治領袖們,往往在換房間開會時與觀光客擦身而過,而遊客本身卻毫不自知。不過,嚮導員也會很技巧的把觀光客帶離敏感的機密場所,並禁止未經申請導遊服務的遊客單獨進入政府機關閒晃。

各種節日與慶典也頗具特色,潑水節、嘉年華會、海婚節…威尼斯的慶典總是場面盛大壯觀,出席的政府官員衣著華麗驚人,而賽船會事或是街區之間的擲蕃茄大賽也都能讓遊客為之陷入狂歡氣氛。

至於那些想要發表意見的啟蒙主義者,只要在聖馬可廣場大聲高呼就能吸引到聽眾,不管談再激進的話題警察也會不加以干涉。

要令人理解威尼斯的政治自由,可以舉個實際例子:16世紀有名的政治批評家皮耶托.阿瑞汀諾(Pietro Aretino)是十分囂張的怪才,因其刻薄尖酸的辛辣筆風,而被稱為「君王的剋星」。他因為寫文章諷刺了選舉教皇的紅衣主教們,而遭新教皇克里門特七世忌恨,不得不從羅馬出逃---他最後決定流亡威尼斯尋求庇護,並在威尼斯渡過人生的最後二十九年。在這個安全無虞的水上堡壘恣意咒罵封建君王們之際,阿瑞汀諾讚道:「只有在威尼斯,正義才得以伸張。」也有人指出,威尼斯之所以決定庇護阿瑞汀諾,其實是為了收買他好讓這位歐洲名嘴不挖共和國的瘡疤罷了。

當然威尼斯並不是百無禁忌。任何被認為是意圖顛覆國家的活動,皆會被十人委員會查知,並冠上叛國罪之名起訴斬首,甚至是死於暗殺。然而在1582年,共和國議會深感這種寧可錯殺的態度所造成的白色恐怖之患,於是立法廢除了叛國罪,限制十人委員會的職權,將其置於議會的監督之下公開行政。此後,十人委員會的恐怖政治也就名存實亡,而共和國內的言論自由又更上升一步了。十七世紀,威尼斯國營郵局甚至廢止了信件檢閱制,立法保障秘密通訊的自由。

在這種最大限度的自由環境下,其他歐洲國家找不到的禁書與絕版品,各種批評時政與人物的諷刺報刊,在威尼斯卻是正大光明的鋪在書店門口,讓遠道而來的知識份子們趨之若鶩。而威尼斯共和國境內也就因此成為了自由主義與高等教育的樂園,瑞典的瓦薩國王(Gustavus Vasa)、波蘭的索畢斯基國王(John Sobieski)等人都在帕多瓦大學接受教育。

而有牌賭場的設立,以及情色產業的完備成熟,更使得威尼斯成為了大人的夜之遊樂園。吃喝嫖賭是人類最古老的欲望與產業,但要談真正地意識到其經濟價值,而由政府給予支持和官方獎勵的話,果然還是不能不談威尼斯。

有句笑話把威尼斯人的生活非常貼切地描述出來:「清早作個小彌撒,餐後玩把小賭博,晚上召個小婦人。」

威尼斯當局也曾經試圖阻止賭博的行為,十人委員會在十五世紀曾兩度下令禁止紙牌或骰子,但一次引發了市民罷工暴動而撤消,第二次則根本沒有被人認真當一回事過。後來發覺禁止不了,共和國政府索性默許,後來乾脆把它就地合法化,開徵博奕稅甚至發行公共彩票,讓賭博成為威尼斯的全民運動。唯有同性戀(雞姦)和男扮女裝與女扮男裝是不被法律允許的,一但被警察抓到將會被斬首;十六世紀之後,這方面的限制與法規也放鬆了。

1638年時,威尼斯首座合法的賭場(Ridotto)由丹多羅家族的後代馬可.丹多羅成立,這座政府核發執照的有牌賭場不同於過去偷偷摸摸的地下聚賭,它正大光明地座落於聖摩西橋旁,敞開著大門給往來行人展示它豪華的裝潢設備,賭場大廳供應著無限量的葡萄酒、咖啡、甜點,而內部的遊樂廳則分成十餘間包廂,遊戲種類包括紙牌、骰子、輪盤,每桌都有職業的莊家引導遊戲進行,並監督是否有賭客有出千作弊之行為。賭場內貴族與平民沒有分別,他們都為了享受一擲千金的快感而來到這裡花錢,喲喝聲與金幣鏗鏘聲不絕於耳,唯威尼斯本地的貴族會戴上面具賭博,因為賭博在古老的大家族中是被認為不道德的行為。

之後威尼斯更由於制定博奕法,於是許多的公營與私營賭場遂如雨後春筍般的設立。貴族們戴上面具在此揮金若土,平民結束辛勤工作後沉醉於此奢望一日翻身;威尼斯政府和善地袖手旁觀,偶而會制定新的法律以禁止過度好賭或是出千作弊的行為,但是每年收入高達三十萬英鎊以上的博奕稅,這相當於十七世紀當時英國海軍的年預算額(英國駐威尼斯大使如此說),只要能發現其中好處,相信不會有國家對於這麼好賺的事業作太多限制。

1715年,威尼斯政府甚至發行了樂透彩券,引起全國瘋狂購買,其他歐洲國家也都陸續跟進,因為威尼斯發行的彩票,扣除獎金後每年淨收入竟也能達到十八萬鎊。也許我們可以合理地推測,身為威尼斯人的風流才子卡薩諾瓦(Casanova)正是因為對於彩券的熟悉,才在逃獄流亡法國後,把樂透彩也一併引進了法國社會中。

另外由於中世紀時就是水手與商人往來,朝聖客與觀光客絡繹不絕的交通樞紐,因此可以想見威尼斯對於性娛樂的需求自古以來就一直是很大的。在1509時共和國政府對妓女戶進行了清算普查與就地合法化的發牌核照,威尼斯市內甚至擁有11654名妓女,品級也從政商名流甚至知識份子爭相造訪的高級名妓,到普通水手發洩性欲的雜牌妓女,客層無所不包,市場涵蓋全面完整。那紅牌妓女到底有多受歡迎呢?1511年時一位名妓英佩拉(Imperia)去世時,有多達千人前來哀悼,來自歐洲各地的五十位詩人合寫了十四行詩來讚美她、費拉拉公爵親自現身發表致哀文、用大理石為她打造墓碑、還聘用薩克森的有名石匠來刻上最美的碑文,這是一位普通國王絕無機會享受到的規格外待遇。

這些妓女並不只有美色或肉欲教人沉迷,畢竟對於有錢又英俊的上流菁英而言,有美女相伴左右不會是很困難的事。但是,高級妓女有許多人是出身自受過教育的貴族或富商家庭,她們專精於某種樂器或是演唱,不少人對藝術鑑賞也很有心得,她們甚至能與王公貴族在床上辯論學問與政治,也善於理財經營甚至成立自己的沙龍與咖啡館。凡是受過教育的男子,無不對這種罕見的知性美感到強烈的魅力,特別是這些女人不是自己的妻子,不會拿知識來捆綁自己而是純粹一種興趣相投的交流時,更能客觀地評價她們的內在美。

有位不太守清規的義大利神父費瑞左拉(Agnolo Firenzuola)在玩遍各地女人之後,他寫了一本對話集「論女人美」,很有技巧地紓發自己上妓院與各種豔遇的心得,最後他得出了一個結論:「美乃一種有秩序的和諧,在一種美的事物之中,儘管組成的元素各有不同,但它們組合成一個整體的女人後產生了不可思議的和諧,這種和諧,就是美。」這還真是將男女之間的性關係升華到了哲學層次的問題了。

像是盧梭這樣的外國名人,即使荷包不夠,卻還是厚著臉皮與三五好友協同,約好大家一起出資供養一位名妓,而那位威尼斯妓女也慷慨地接受了這種團體票價格。但當然也是有純粹為發洩或紓壓而嫖妓的人,好比馬基維利在威尼斯出差時,便詳細地把他的風光豔旅寫信告訴了朋友大肆炫耀。

鑑於君子好逑之心,一位頗有商業頭腦的出版商於是想到發行一本年鑑,書中載明威尼斯最有名的紅牌名妓姓名、住址、營業時間、聯絡方式與索取的費用行情。這本出版於1520年的「極樂威尼斯」年鑑往後成為了威尼斯各大書店店頭必擺的暢銷書之一,而且每隔數年就會更新再版。

除了男人玩女人之外,威尼斯女人也熱愛玩男人。威尼斯修女放蕩不守清規的事蹟是歐陸聞名的,甚至出現過炎孕修女院的不可思議壯舉,威尼斯教區歷代累積的各種通姦罪狀記錄在帳面上有案的就堆了足足四大冊,並在當時成為義大利人口耳相傳的熱門話題。

文藝復興與宗教改革,在北歐造成了道德規律的清教徒式生活;而在南歐卻反而帶來了性道德的全面解放,要從何說起呢,也許舉個例子───十七世紀時有個威尼斯女子被姦污後投水自殺,而威尼斯主教直呼「這實在是太罕見了」,於是提議捐款為她樹立塑像以資記念。

儘管上述講了這麼多的「傷風敗俗」之事,但事實上共和國末期的威尼斯仍是歐洲犯罪率最低的地區。除了賭博與色情產業和宗教犯罪的除罪化大幅降低了獄政壓力外,二百萬人口中有一萬餘名警察和四萬名兼職的民防團員,他們在官員指揮下辛勤地維持共和國境內的治安,外國間諜或是小偷強盜很難在嚴密的警網下逃脫。

除了吃喝嫖賭以外,威尼斯還有一項娛樂產業───歌劇業。歐洲承認義大利音樂的優越,接受它的樂器和形式,歡迎其優點,為其歌手加上皇冠,對於義大利歌劇的美妙旋律大為折服。包括莫札特等人,數以萬計的歐洲才子們都負笈義大利學習音樂。

一位英國貴族在威尼斯旅遊時寫道:「在聖馬可廣場上,人群中有個傢伙,或許是鐵匠或是鞋匠吧,閒暇時開始奏起小提琴曲調,接著就會出現一群人,跟著唱出曲調各部,唱得既準確又有韻味,在我們北方國家即使是上流社會中都很難得一見。」

沒有人像義大利人那樣喜歡歌劇,因為社會富裕和文化風氣,即使是收入微薄的見習學徒或是船夫水手,也願意掏錢進歌劇院去看一齣快樂的喜劇。任何一個有錢也有尊嚴的義大利都市都會願意砸錢蓋歌劇院與大教堂,這些建築的堂皇富麗程度可說是事關一城一國的國際威信問題。

十七世紀的威尼斯擁有四座大劇場,與十座較小的戲院,以一座人口不到二十萬的都市而言實在是很誇張的等級。當時的歌劇就有如現代的電影,各種最先進的舞台設計與布景變換有如好來塢電影特效,大牌演員擁有死忠的後援會與支持粉絲,熱門的戲碼會被觀眾口耳相傳,擁有口碑的劇作家寫出新戲時,轟動的程度甚至會在首演時導致觀眾擠垮劇院大門,預售票更是排隊到三個月以後都還有人願意花錢買。

由於音樂家與演員的供過於求,和隨之而來的削價競爭,歌劇與音樂在義大利事實上是種稀鬆平常的庶民娛樂。在阿爾卑斯山外的世界,法國與奧地利的歌劇是由王公貴族所出資,在宮廷中演出給上流社會人士觀賞,在英國則是因為劇院票價高昂,變得只有富裕的資本家才能進場享受;然而,在威尼斯的情況卻大大不同,貴族議員和庶民水手一起擠在同一間歌劇院,貢多拉船夫與外國紳士共處一席,一齊為舞台上的演出歡呼或發出噓聲。

誠如伏爾泰所說:「一切的悲劇在義大利, 都會成為喜劇。」威尼斯人看戲從來不是為提高教養或是附庸風雅,而是為感官上的娛樂享受,一旦舞台上的演員忘詞或是走音,又或是劇情的演出脫逸常理,那麼整座劇院都會鼓譟騷動,貴族議員們會破口大罵,庶民觀眾們會朝舞台上投擲雞蛋與水果,絲毫沒有風度可言。

但威尼斯人對於水準欠佳的演員和演奏者嚴苛羞辱同時,卻也不吝嗇給第一流的劇作或演員最熱烈的歡呼聲。每一個威尼斯人都是精明的鑑賞家,能夠察覺到作家隱含在戲劇中的心聲,像是郭德尼(Carlo Goldoni)在1762年寫下一部歌劇「嘉年華會的最後一夜」,準備在首映公演結束謝幕時,由他親自上台告知觀眾,這是他離開威尼斯前往法國巴黎的贈別。一到演員唱完最後一句台詞,還沒等到郭德尼上台,威尼斯觀眾們便報以如雷掌聲,歡呼聲中還可聽見:「祝一路順風!」「要記得回來唷!」「千萬別一去不回!」的溫情話,讓郭德尼依依不捨地離開了威尼斯,離開這群世上最難以討好的苛薄觀眾與最深情義重的死忠支持者。

但是,就像郭德尼的遠去一般,威尼斯人也確實感覺到,世界的中心正在逐漸轉移。威尼斯現在的歡笑聲,不過是最後日落西沉前的一抹餘輝罷了───這個已經高齡千歲的共和國,在晚年也飽受各種慢性病纏身之苦。

首先,威尼斯市內的人口減少是明顯的事實。

因為日漸高昂的房租與地價,還有威尼斯的海上貿易不再興盛,威尼斯的人口因此逐漸外移,遷移到共和國陸上領土的威尼托各衛星市鎮定居。十六世紀最盛期一度擁有三十萬人口的威尼斯,在十八世紀末共和滅亡前夕時,本土的人口只剩下了十四萬。

威尼斯上流社會人士的生活,雖奢華且備受服侍照料,但並不因此養成懶惰性格,大部份的人在成年後都忙碌於經商、從軍、從政、外交活動。威尼斯貴族們自豪於美麗的住宅與富有教養的言行舉止,但卻也以家族成員與威尼斯人應盡的義務而自豪驕矜。然而沉重的責任與義務,肩扛在這些擔任無給官職的貴族身上,貴族豪門往往僅為了悍衛家族的榮譽和威尼斯人的責任感,率軍出征但卻客死他鄉。經過十七世紀幾場大戰的放血,許多威尼斯貴族已經後繼無人,豪華的宅邸也成為荒廢的空屋,少了這些在社會各個層面扮演火車頭角色的豪門大族,威尼斯的活力也為之衰退許多。

中產階級的生活則是最為愜意快樂的,他們通常擔任基層教職、公務人員、醫生、律師、教職工作、公會成員或小店面的主人。他們生活悠閒,而且基本免所得稅,收入無虞,不必為日常生活四處奔走,以打牌聚賭、嫖妓淫樂、或是切磋演奏樂器的技術,乃至上劇院看歌劇公演。不過,由於物價和地價的上漲,十六世紀以後供養孩子的養育費昂貴,而威尼斯夫妻為了維持生活的水準而不願生育兒女,就成為一種越來越常見的社會問題。威尼斯人若要生育後代多半也會到生活費較低的威尼托購置別莊,很少讓孩子在威尼斯成長。威尼斯也就因此成為了「沒有孩子的都市」。

至於廣大的無產階級群眾,如貢多拉船夫或是造船工人,那更是可以直接明顯地感受到威尼斯本土工作機會的減少,於是遷往內地的威尼托、甚至是其他義大利邦國甚至歐洲世界去尋找新的工作機會。

而這種遷向內地的風氣,也使得共和國的社會風氣為之一變。過往傍水而生的海之民,如今因為經濟產業的風向轉變,而遠離了水域改到陸地上定居;原本不分貴賤老幼都曾經共同有過的出海經驗,也成為了老一輩念當年勇的古早回憶;而貿易商業的衰退,也降低了威尼斯社會的階級流動性。比起奢靡廢頹的享樂主義氣氛,這種根本的思想轉換,或許才是威尼斯人喪失了過往衝勁與活力的原因。

而除了這種朝氣的喪失之外,共和國既有的福利政策也成為了拖累財政與減緩改革的障礙。威尼斯擁有完備的社會福利制度,早在十四世紀初就建立了歐洲最早的環境衛生管理局,後來更向聖約翰騎士團借鏡導入公立醫院,並開設了古早的國民健康保險,只要繳納健康捐,就能夠享有免費接受治療的權力。除此之外,失業者享有失業救濟金,對於戰死者或因公殉職者的遺族也有充沛的撫恤金照料,而退休的公務員也享有優渥的年金支給。

不過這種優渥的社會福利制度也造成了極大的財政負擔,十八世紀初的威尼斯共和國境內有高達兩萬名靠領失業救濟金渡日的窮人,諷刺的是這些人多半是沒落貴族後裔,他們因為父祖輩繳不起稅而從貴族金冊中被除名,除了貿易與從政外也沒有一技之長,不像那些還可以憑著手藝前往威尼托求發展的市民階級,這些窮貴族因為付不起地租與房價,也沒錢開業做生意,就只好在街頭流浪向觀光客詐欺或兜售記念品維生,或拿救濟金去賭場最後一博,大不了輸掉就去跳大運河自殺。

雖說各種廢頹之風,與充斥著各種荒唐浮華的享樂行為盛行,而社會也逐漸在衰退中喪失活力;無法否定的是,共和國的居民們對於威尼斯的統治仍感十分滿意,領導階層開明而富有人道精神,政府具備高度行政效率與專業意識,領土範圍內的法律多半得以伸張,受到人民反對的法律也會很快廢除。

如同一位十六世紀末的威尼斯外交官帕歐羅.巴魯他(Paolo Paruta)在他的著作「成熟的政治生活(Della perfezione della vita politica)」一書中所說:「品嚐和平的甜美果實,是所有政治與軍事活動的終極目標。因此,不論君主國或共和國,熱衷於將國家目標集中於征戰,不斷擴張版圖的作法,絕非達成這種理想的唯一途徑。和平的果實並非透過征服眾多他國國民,而是在於能以正義統治自己的國家,確保國民的和平與安全。」書中又提到:「國家之存在,根本的理由不就是為了國民謀幸福嗎?」

也許威尼斯的淪亡不是因為廢頹也不是因為老衰,而是因為過於先進前衛,使它在逐漸步向帝國主義的歐洲世界中顯得格格不入吧。

不管怎麼說,就在瀰漫著這種教人感到不真實的虛幻而歡樂的氛圍中,千年共和國與它的二百八十萬國民們步向了終焉的到來。

終曲的第一幕始於1789年,法國大革命爆發。


From this day to the ending of the world、
從今天開始直到世界末日,
But we in it shall be remembered;
我們永遠會被記住。
We few、we happy few、
我們這一小撮,幸運的一小撮,
we band of sisters;
我們是一群緊緊相依的姐妹。
For she to-day that sheds her blood with me
誰今天與我一起浴血奮戰,
Shall be my sister.
誰就是我的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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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 04/18/2010 :  18:45:03  會員資料 Send n/a a Private Message  引言回覆
威尼斯之死

威尼斯在1715年與土耳其的最後一戰之後,伴隨著其貿易實力與海軍優勢的衰退,在地中海世界的影響力也日漸薄弱。但是作為義大利世界的首席強國,它仍然是歐洲列強為爭奪義大利霸權而爭相結交的對象。

特別是在西班牙繼承戰爭之後,法國希望鞏固自家的後院並阻止西班牙在南義大利勢力的擴張,而奧地利的哈布斯堡則期待能夠從義大利偷挖法國牆角,而對威尼斯展開積極的外交游說。

然而,威尼斯拒絕表態,老態已現的共和國對於涉足征戰感到疲憊,決心貫徹它的中立政策。在歐洲陸續爆發奧地利王位繼承戰爭與七年戰爭的十八世紀中,威尼斯始終能夠置身事外。

但中立避戰政策也使得亞德里亞海再也不是威尼斯灣,義大利諸國紛紛在自己的領土上修建港口,共和國為不輕啟戰端也未加以干涉。一位威尼斯官員這麼尖銳地評論:「大蘭多從東到西洗劫了我們的貿易,奧地利人則把剩下的陸上商路給堵死了。」

實際上威尼斯在十八世紀前半的衰退,導致的最直接後果之一就是亞德里亞海的海賊復活。

儘管維洛娜與帕多瓦等威尼托內地都市的工業生產,威尼斯的觀光收入都足以彌補商貿衰退的損失,但並不是所有威尼斯人都安於這樣的現狀。

1779年,卡洛.孔塔里尼(Carlo Contarini)在大議會發表了他的改革演說。

「繼續放任事態惡化,一切秩序都會失控瓦解。」這位出身威尼斯名門貴族的年輕議員如此疾呼,他主張放寬參政的最低下限,實施議會普選,從平民中吸收新血以補充不斷失血衰弱的富人寡頭體制。比薩尼家的喬吉歐(Giorgio Pisani)等有力貴族也贊同了這樣的改革案,但最後被帕歐羅.瑞尼爾(Paolo Renier)總統給否決了。主要的因素是,共和國的領導集團認為如此激進的改革,將會損害到威尼斯長久以來的體制穩定性。

畢竟,究竟是延長共和國的壽命?還是加速它的滅亡?沒有人知道這樣的改革案會帶來什麼後果,但威尼斯錯過了它最後一次步向改變的機會。

安德烈亞.多隆(Andrea Tron)這麼評論法國大革命爆發前夕的威尼斯:「列祖列宗建國的精神已遭遺忘。威尼斯事實上已經淪落成為其他都市和外國人所供養的乞丐,市民們身上不見過往藉以致富的海商背影,我們會走到這個地步,並非因金錢的貧乏,而是在精神上墮落。政府惰於尋找機會,執著於社會福利,但卻忽略了工商產業的發展,那正是經濟之健全與國民之士氣的泉源啊。」

但威尼斯人也不是毫無進取之心,安格羅.艾莫提督(Angelo Emo)指揮的威尼斯艦隊仍然在地中海上為了守護共和國而奮戰。艾莫以海軍上將的官階就任威尼斯海軍總司令後,致力於從英國導入最新式的艦隊訓練與操典辦法,在體制上令威尼斯海軍為之煥然一新。

海軍改革的成果很快就有了回報:1785年對抗北非海賊的大規模清勦行動中,威尼斯海軍取得了輝煌的戰果。艾莫提督的艦隊為共和國贏得了最後一次的榮耀,盡管這支精強的海軍所保護的共和國商船數目,已經從極盛時代的六千餘艘下跌至現在的三百多艘不到。

相較起自力奮鬥的威尼斯,其他受到列強支持的義大利國家開始逐漸強大茁壯,親法的薩丁尼亞.皮耶蒙鐵王國(以下簡稱薩丁尼亞)與親奧的托斯卡尼公國等勢力,在義大利日漸壯大,逐步取代過往強大的教皇國與那不勒斯。

1789年三月,路多維哥.曼寧(Ludovico Manin)當選威尼斯共和國第120任總統,也是最後一任共和國總統。僅在他的就任式後四個月,就發生了法國大革命。

與其他歐洲國家一樣,威尼斯共和國對於法蘭西波旁王國的倒台感到非常震驚。但是,早在這之前,駐巴黎的威尼斯大使安東尼奧.卡佩羅就對威尼斯政府提出了相關的情勢報告。為了盡快瞭解現況,共和國政府下令召回卡佩羅大使,駐法大使改由阿爾瓦.比薩尼出任,讓卡佩羅大使進行對法的國情報告。

卡佩羅大使的報告指出,法國崩潰的原因是源自於路易十四晚期不負責任的經濟政策,最終在財政的困難下導致了加稅與革命。法國國王已遭軟禁,主導革命的貴族與平民彼此敵對,雙方對於究竟該採取立憲制還是共和制無法作出共識,空有國民議會但又談不上民主政治,只能說是一團混亂的無政府狀態。歐洲各國君主正在籌組反法同盟,準備圍堵法國的革命勢力,而卡佩羅大使也警告政府當局,「一場歐洲大戰就要開始了,威尼斯的中立政策能使我們置身事外嗎?」

共和國穩健派人士的看法其實也有其道理,在1789年的這個時間點對於法國革命抱持著反對態度的國家只有奧地利與普魯士,而奧地利的理由僅僅是因為瑪麗安東妮王后是可以藉以介入法國內政的一枚棋子而已。英國也對於法國的革命抱持著善意的期待,希望法國波旁王室倒台後對美法的同盟關係因而破裂,而美國最初也對於和新法蘭西建交表現出非常熱烈的態度。

因此威尼斯的判斷是率先承認革命法國(因美國的通信時間差問題,所以是歐洲第一個),將威尼斯的法國大使館旗幟從波旁王徽換成三色旗,但同時也呼籲革命政府要理智處理局勢,和平完成體制的改革。

1791年六月,路易十六與王后瑪麗安東妮流亡奧地利,但在途中被人發現而被國民衛兵拘捕起來。這起流亡未遂事件成為扭轉整個法國大革命趨勢的轉捩點,民眾對於王室的背叛感到怒不可遏,原本尚能夠穩定局勢的保王立憲派再也站不住腳,激進派的雅各賓黨人宰制民意,主導了日後法國政局的方向。

短暫幾年之內,局勢就開始遽變。

1793年,羅伯斯比領導的國民公會,以斷頭台處死了路易十六和瑪麗安東妮,開始實施雅各賓專政的恐怖統治,數以萬計的貴族與平民因反革命罪而人頭落地。原本對於法國革命抱持好意的英國態度驟變,於是以其外交手腕號召歐洲各國組成了第一次反法同盟。

理智派的美國總統華盛頓也對這種暴走式的革命感到厭惡,於是在翌年簽署了對英友好的傑伊條約,此後美國政府與革命法國開始漸行漸遠,終至鬧翻開戰。可以說就連唯一一個在政治上的友好國,都背棄了法國轉身離去。

面對這樣的局勢,威尼斯共和國政府仍對擴軍備戰有所疑慮。政界的主流意見是,以法國如此混亂的狀況,革命派就算不垮台,光要抵禦反法同盟的進攻也就耗盡全力了吧。因此,威尼斯並不打算參加反法同盟,而是繼續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然而拿破崙.波拿巴特的掘起更是沒有任何人能夠預料到的歷史大玩笑。僅僅在幾年前,一個官階僅是陸軍砲兵少尉的瘦小男子,在1793年的土倫港砲戰擊退了英軍,一口氣瞬間直升青雲成為陸軍少將,但又因為是雅各賓份子而在熱月反動之後被軍方冷凍,當時所有人都認為這個年輕將軍失勢後將會很快被眾人所遺忘。

但拿破崙在1795年的葡月暴動中,大膽地將大砲抬出來在巴黎街頭轟殺揭竿而起的市民,一夕之間受到督政府首腦巴蘭斯(Barras)的重用,因而官拜陸軍中將,因而被時人戲稱為葡月將軍。

而這樣的拿破崙卻大出眾人意料之外,奉派接掌了法蘭西第一共和國陸軍中裝備與待遇和訓練及士氣都處於最差勁狀態的雜牌軍───義大利軍團。

第一次反法同盟戰役時,義大利軍團奉命把守法國至北義大利的國境,浴血付出慘重傷亡才阻止了奧地利人在法國南側的攻勢;但事後卻由於法國的財政困難,義大利軍團的民兵們已經被拖欠了好幾個月的糧餉,甚至連鞋子與軍服都不夠,也沒有足以進行射擊訓練的彈藥。

實際上不只是義大利軍團,在同時對內鎮壓王黨又對外抗擊反法同盟的法國土地上,還有許多法軍部隊處於這種沒人理會的半獨立狀態;但在法國革命軍的十三個軍團中,義大利軍團的局勢無疑是最糟糕的。

被政府放置在邊境地方自生自滅的義大利軍團兵們,不得已只能以打家劫社來維持部隊兵員最低限度的生存,整支部隊的軍紀或組織可說是完全崩潰,因此又被戲稱為「乞丐軍團」。

新任的軍團司令拿破崙抵達之後,卻很快地改變了這種情況。士兵們重新被組織起來、恢復了日常的訓練,並開始著手準備轉守為攻前進義大利。

拿破崙並沒有帶來太多的資源與補給,他藉以說服士兵的理由只有一個。

「富庶豐饒的義大利就在眼前,只要勝利,你們將可以得到一切所需的!」

乞丐兵因為這樣一個簡單明快的承諾而成為了無畏戰士。

1796年四月,拿破崙到任後不到一週,立即就率領義大利軍團的三萬七千名將士與六十門大砲翻越阿爾卑斯山,發動了入侵薩丁尼亞王國的侵略作戰。

這次攻勢跌破所有歐洲外交官與軍事家的眼鏡,事實上,法國政府也對於拿破崙的獨斷行動感到意外。因為法國督政府此前將所有物資與兵力都集中在阿爾卑斯山北的萊因軍團,準備對奧地利發起一次大反擊,根本沒有人會想到法軍在既沒補給也缺兵力更沒地利優勢的阿爾卑斯山南發起攻擊,完全顛覆了既有以補給線為前提的軍事常識。

拿破崙的冒險當然有著現實的考慮:如果磋跎浪費時間的話,士兵們不知何時會因為欠餉缺糧而再度騷動造反,他必須立刻取得能夠犒賞士兵並且繼續支撐這部戰爭機器運轉的戰利品。

在僅僅兩個星期的戰鬥後,法軍就擊潰了薩丁尼亞軍,並且迫使薩丁尼亞王國投降,從此退出了反法同盟,結束了法國南部國境四年以來處於守勢的局面。北義大利倫巴底一帶於是成為了法國士兵搜括物資與財寶的屠場,熱內亞與米蘭等大都市都不能倖免,被迫繳交了鉅額的賠款,並得忍受接下來拿破崙對軍糧與補給永無止盡的勒索要求。

少數反抗的都市,如帕維亞,則被法軍屠戮踩平,拿破崙下令在被破壞殆盡的荒地上豎起「這裡曾經是帕維亞」的告示牌以威嚇佔領區的住民。

講到要如何從義大利同胞身上榨乾每一滴油,拿破崙無疑是很拿手的,他畢竟是科西嘉人,也許還流著一部份熱內亞商人的血液,義大利語說的也比法語要標準。他以武力威逼貴族,將藝術品與寶物運回法國本土以增強本身的名聲與影響力;又脅迫被佔領的都市拿出大量的財寶與存糧,以付清那些法國政府欠義大利軍團士兵的餉。

就在義大利西北部被洗劫一空之際,大量的難民、逃兵也蜂擁逃至了威尼斯共和國境內,短短一個月內共和國境內就充斥了近五十萬的戰災難民與為數上萬的盜匪流兵。同時,奧地利加派的援軍也無視於威尼斯的中立,強行通過國境前往抵抗拿破崙的進擊;雖然威尼斯向奧地利抗議,但戰況已經慘得十萬火急的奧地利只願意承諾補償威尼斯因部隊過境而造成的經濟損失,仍將部隊強行通過威尼托趕赴前線。

種種情況逼迫威尼斯共和國不得不開始著手備戰,政府下達動員令召集部隊,駐屯在達爾馬提亞方面的巴爾幹傭兵隊也回防共和國本土,以維持國境內的治安不至崩潰。但這些準備進行的為時已晚───拿破崙的天才使得奧地利一切的努力都失敗了,開戰後兩個月法軍已經攻至波河河畔,就在威尼斯的身旁。拿破崙徹底無視威尼斯的中立,他指出「既然威尼斯讓奧地利人通行其境內的話,那麼沒有理由不讓法軍通過它的境內吧?」於是正大光明地渡過了波河。

1796年五月底,接下來獲得本國增援,兵力增至五萬的拿破崙軍,與奧地利方面總數約八萬人的軍隊,理所當然地在威尼托境內的市鎮為求補給而展開了一連串的激戰。匹亞琴薩、維洛娜、科多瓦、費留利等都市被奧地利佔為據點,而拿破崙則對這些都市逐一展開攻略。節節敗退的奧地利軍殘兵三萬人退入曼多瓦籠城死守,本土方面則再增援六萬五千兵力南下救援,但卻被拿破崙的部隊給予迎頭痛擊。威尼托境內的法奧戰事因冬季到來而逐漸演變成長期戰。

僅有不到一萬兵員的威尼斯,對於這種十幾萬外國軍隊在自家土地上打起來的無法收拾事態自然是大為恐慌。雖然透過外交手段向法國嚴正抗議,但督政府的巴蘭斯則是無奈地回應「拿破崙又不歸我管」,把所有問題通通撇一邊去了。事實上,不只是獨斷地侵略義大利而已,拿破崙已經在著手與奧地利方面進行連督政府都在狀況外的有條件停戰,拿破崙的司令部不只是軍團指揮所,還聚集了外交官、學者、貴婦,反倒更像是一座移動的宮廷。

直到這時威尼斯政府才對於拿破崙這個男人,有了一些亡羊補牢的了解。派駐法軍陣營內隨行交涉的特使,在洛迪戰役後將紀錄著對拿破崙的手記送回本國:「善戰、勇敢、狡猾、受士兵信賴…言行傲慢但深知如何逼迫與威脅的手段,他是不可想像的名將。」

1797年二月,駐守曼多瓦的奧軍士兵在餓死將近一半之後,終於豎起白旗投降。奧地利於威尼托地區阻止法軍的戰略全盤崩潰,奧軍逃回本土,而剩下的威尼斯孤城則是恐懼地望向已經佔據整個威尼托的拿破崙,不知接下來他將如何反應。

顯然法軍在義大利戰役中獲得的勝利是巨大的,但錢畢竟永遠不嫌多。拿破崙在站穩腳步後,於1797年三月對威尼斯提出了要求,以支援革命和補償任由奧軍通行所造成的法軍損失之名目,對法軍在義大利戰役期間的戰費給予全額賠償。這筆錢想也知道不可能賠得出來,拿破崙索討的金額是每座城市四百萬里拉,合計一億里拉以上,根本是在刻意找碴而開出來的要求。

但早在拿破崙對威尼斯的官方要求前,法軍就已經在洗劫威尼托諸城了,1797三月底至四月,更進一步的不滿在法軍佔領區各地開始陸續爆發,法軍在一些城市,比方說布瑞西亞和柏加莫發起了「市民起義」,換下了威尼斯國旗而升起三色旗,並宣佈頒行新的法律以讓市民從威尼斯的「暴政」下解放,但民眾對於糧食與財產被奪走的不滿,並未因為所謂自由平等博愛的口號而得到滿足,因此在威尼托各地陸續爆發了反抗法軍的市民起義,義大利鄉間隨處可見被鄉民伏擊而被剝光衣服斬首的法軍士兵。

但拿破崙對於處理這種事情可說是很有經驗的,於是在法軍佔領區內對各個反抗都市實施了毫不留情的鎮壓。他下令將發起叛亂的村莊徹底夷為平地,實施報復性的掠奪,在市政廳門口怖下大砲,並定期公開槍決市民以震懾其反抗的決心。

就在這個時間點,拿破崙與奧地利談好了洛本秘約(Treaty of Leoben),拿破崙向奧地利保證將不會翻過阿爾卑斯山攻打維也納,並將威尼斯與達爾馬提亞讓給奧地利;以交換奧地利的互不侵犯,並承認奧屬尼德蘭與北義大利倫巴底割予法國的失地,如此一來拿破崙在法國政界的權力就得到進一步鞏固了。

於是,威尼斯的命運就在列強之間的檯下交易而這麼被決定了。現在唯一的問題是威尼斯共和國該如何面對結束的方式。

1797年四月九日,拿破崙對威尼斯共和國發布了最後通牒。拿破崙是這麼說的:「這個國家已經太過古老,再也不會有什麼議會或議員了,我要成為威尼斯的阿提拉!」

共和國政府陷入進退維谷的絕境,現在攤在他們面前的事實很明顯,威尼斯人只剩下兩種選擇:求和、或求戰。奧地利人已經因為洛本秘約而拋下了威尼斯,英國海軍在地中海方面的戰力有限,對於威尼斯的情形是愛莫能助,現在要談加入反法同盟早就為時已晚了。共和國軍事委員會的報告指出緊急進行動員的話,可以武裝起四萬市民進行徹底抗戰,達爾馬提亞領地的克羅埃西亞傭兵也表示願意留下來與拿破崙交戰,但在糧食補給方面則因為內地已經淪陷,而恐有斷炊危機。

而抗戰的後果也是很明白的:威尼斯會成為第二個帕維亞,從歐洲地圖上消失。

威尼斯政府不願放棄繼續尋找第三條路的可能性,但就在還在苦惱該如何抉擇時,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1797年四月二十五日,法國軍艦開入亞德里亞海,並無視於岸防砲台的警告而試圖通過利多島水道入港,這是1379年吉奧佳戰役以來四百多年,首度有武裝的外國軍艦進入威尼斯首都。

威尼斯海軍司令多明尼哥.皮薩馬諾(Domenico Pizzamano)下令開火擊沉這艘法國船,於是拿破崙抓住這個機會對威尼斯宣戰。威尼斯海軍的實力雖然足以拒法國海軍於門外,但卻抵擋不了來自內地的法國陸軍。

五月十六日,威尼斯大議會進行投票,雖然議員人數低於會議召開的最低下限六百人,但曼寧總統依然因狀況緊急而進行了最後的決議。投票的題目是「是否接受法軍的投降勸告」,而投票的結果是512票贊成、十票反對、五票棄權。

末代總統曼寧在這天的議決結束時,親手摘下了自己頭上的角冠,將它交給一旁的僕人並命令式地交代:「拿去吧,我們不再需要它了。」

拿破崙的大軍隨即入城,接管了威尼斯。這個自西元697年建國以來始終保持獨立自主的城邦國家,於1797年五月十六日正式畫上了句點,結束了它歷經十二個世紀、為時一千一百年的漫長歲月。

1797年十月十七日,將洛本秘約搬上檯面的坎波.福米奧條約(Treaty of Campo Formio)簽訂,法軍將威尼斯與其領土,也就是義大利東北的威尼托和達爾馬提亞等南斯拉夫沿海省份移交給奧地利,威尼斯正式被奧地利兼併成為其領土。

後話

威尼斯共和國滅亡後,被外國統治者奪去了獨立與自由的威尼斯人,還是頑強地為恢復往日共和國的榮光而奮鬥著。

奧地利因為在三皇會戰中被法國大敗,而在1805年又把威尼斯吐出來割給了拿破崙,而被劃入義大利王國的一部份。拿破崙在威尼斯恣意蒐刮財寶,就連威尼斯人自傲的駟馬銅像,也被帶往法國,直到1814年後,才又被贏得反法戰爭勝利的奧地利人遷回而物歸原主。拿破崙戰爭結束後,奧地利並不打算讓威尼斯復國,而將它畫入了倫巴底的行政區之下,從此之後威尼斯人持續了數十年的獨立與抵抗運動。

1844年,奧匈帝國海軍與兩西西里王國在亞德里亞海上進行著激烈的海戰,而奧匈海軍在戰鬥中贏得了壓倒性勝利───然而這支海軍中卻沒太多操高地德語的奧地利人。除了將領以外,這支海軍事實上是由威尼斯出身的軍官、南斯拉夫出身的水兵所組成的艦隊,就像威尼斯共和國的時代那樣…這刺激了一位威尼斯獨立運動家丹尼耶爾.曼寧(Daniele Manin)決心再造古代的共和國。

丹尼耶爾是個在威尼斯貧民窟裡長大的猶太孤兒,因為被威尼斯末代總統曼寧一族所收養,因此才得以在帕多瓦大學受法律教育,並進入了奧匈帝國海軍服役。

1848年一月,丹尼耶爾由於涉嫌散布革命思想而被逮捕入獄,但由於罪證不足而被釋放,僅僅在兩個月後,他就率領威尼斯市民發起革命,迅速佔據了舊國營造船廠,並攻陷總統府,重新懸掛起金獅旗,宣佈建立聖馬可共和國。

「威尼斯萬歲!」「共和國萬歲!」「聖馬可萬歲!」諸如此類的口號轉眼間就傳遍北義大利威尼托,奧地利人震驚地發現他們在威尼托的守備隊陸續叛亂或被包圍繳械,因此而不得不緊急疏散政府機關與將校貴族,重新準備大規模平亂的作戰計畫。

同時整個歐洲也都陷入了革命的狂潮:法國、德國、奧地利…到處都在吹起市民起義的號角,丹尼耶爾也積極地與薩丁尼亞王國和那不勒斯王國取得聯繫,他計畫聯合義大利諸國,對抗外來列強確保各自的主權。

奧地利陸軍於1848年十一月展開了對威尼托的反攻,由於缺乏有組織的陸軍,威尼斯人被打得節節敗退,但卻咬牙不肯投降,戰得威尼托州各地烽煙四起。

然而,奧地利在1849年三月的諾瓦拉(Novara)戰役中粉碎了薩丁尼亞軍,稍後拿坡里王國與薩丁尼亞王國派遣的海軍艦隊也從亞德里亞海撤退,奧地利海軍再度取回了海權,切斷了威尼斯與義大利其它部份的聯繫,以及它最後獨立的渺茫希望。

奧地利於1849年五月攻陷了全威尼托,陸海兩路徹底包圍了威尼斯,但這一次威尼斯人選擇了抵抗,威尼斯人認為革命是出於自身的意志,與那些拋棄了共和國的義大利「同胞」們無關,於是革命議會投票決議抵抗到底。兩千五百名革命軍在戰列艦與臼砲的轟炸下死守通往利亞托本島的大橋,在明知不會再有外援的絕境中,堅守了三個月,挨了六萬多發砲彈,直到同年八月二十二日,奧地利軍衝入威尼斯展開市街戰。

威尼斯革命軍在彈盡亦援絕的情況下逐屋血戰抵抗至二十八日,奧地利才佔領了威尼斯,而聖馬可共和國也宣告滅亡,投降的將兵僅存五十餘人,其它均在圍城期間戰死。丹尼耶爾.曼寧從此流亡法國,終其一生未曾再踏上他的故鄉威尼斯的土地。

成為廢墟的威尼斯再也沒能康復過來,但歷史依舊繼續轉動。在俾斯麥與加富爾的規畫下,1866年的普奧戰爭成為義大利爭取統一的最佳契機,於是薩丁尼亞王國派出海軍艦隊,計畫登陸利沙島,在亞德里亞海上取得一場決定性的勝利,以在政治上逼迫奧地利談判。

為了迎擊薩丁尼亞海軍,奧國海軍艦隊在威爾翰.馮.特葛霍夫(Wilhelm Freiherr von Tegetthoff)少將的指揮下航向利沙島,這位從12歲起就進入威尼斯海事學校學習了五年的斯洛維尼亞人,對於亞德里亞海可說是如同自家後院般的瞭解。

但相比起配備了12艘鐵甲艦、14艘木輪船、九艘運輸艦的薩丁尼亞艦隊,僅有七艘裝甲艦與14艘木船的奧地利艦隊明顯居於不利態勢。但在特葛霍夫提督的指揮下,奧國艦隊以衝角攻擊打敗了薩丁尼亞的鐵甲艦部隊,海戰以二比0的勝利作收了。

威尼斯人對於本地子弟兵們組成的奧國艦隊大獲全勝而搖旗吶喊,聖馬可廣場上一度還掛起了金獅子旗,而奧地利總督當局也沒加以制止。但悲慘這種東西並不存在所謂的谷底───僅僅在利沙島海戰的一個月後,尷尬的事卻發生了:因奧地利敗給普魯士,不得不對薩丁尼亞簽訂有利的和約,於是薩丁尼亞要求割讓威尼斯。

在心理上好不容易作了一次勝利者的威尼斯人,如今卻看著被他們在海上打敗的薩丁尼亞軍,堂堂靠岸入港登陸了威尼斯城內。

威尼斯再一次換了主子作亡國奴,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後一次───二次大戰末期的威尼斯也曾一度短暫地被墨索里尼的薩洛共和國所統治過,才回歸義大利版圖。

十九世紀末,威尼斯總算是在安定之中稍微拾回了一點過往觀光經濟的殘存部分,慢慢地恢復了元氣。然而兩次世界大戰再一次地摧毀了歐洲的經濟或是所謂觀光業的可能性,直到二次大戰結束後的義大利共和國政府開始著手復興威尼斯時,它城內的常居人口早已低於十萬了,規模甚至不如一些中小型的義大利市鎮。

1960年代,隨著水位的上升,威尼斯市區開始逐漸被淹沒,而義大利政府試圖投注預算來撐高建築地基,防止威尼斯的下沉。

但早在這之前,或許從義大利統一之始,威尼斯就已經看不到威尼斯人的蹤跡了…

結語

在這一千一百年的歷史中發生了許多事。

從去年讀畢鹽野七生女士的海都物語,自十月初下第一字始,至今民國九十九年四月十八日,已經過了半年時間,積十六萬字,好不容易才完成這篇文章(儘管令人汗顏地,不是用標準論文格式所以存在著許多漏誤之處)。

但是我不認為這十六萬字就能把威尼斯的故事說清楚。事實上,雖說這個詞聽起來有些陳腐,但我個人以為,威尼斯的精彩不是我能用筆墨所能夠形容的,這種感動倘若能夠自己去瞭解,無疑會是比用筆訴說更美好的經驗。在完成「尾聲篇」的途中恰有友人自義大利旅行歸來,提供了許多照片,他也說「威尼斯是這趟旅行中所見過氣氛最獨特的地方」。

是啊,歌德、韋瓦第、卡薩諾瓦、托馬斯.曼所珍愛的威尼斯,那該是多麼特別的一個城市?有機會應該去看看,雖然我對義大利語實在是一竅不通。

說來實在是很不好意思,不通義大利文的威尼斯都寫得完了,我反倒是專門德文的菲特烈戰記拖稿至今,歷時四年而未畫上句點,實在是懶散惰性使然。

不過在與友人們討論到威尼斯的話題時,總是不可避免的會與它的下沉或是滅亡,以及五共和國(Padania)的北義大利獨立運動扯上關係。也許是因為神槍少女的影響吧?對義大利有興趣也算是好事一樁嘛。

但在讀了幾本關於現代義大利政治與威尼斯遊記的書後,逐漸可以察覺到威尼斯共和國獨立運動,與五共和國獨立運動之間的微妙分別。儘管五共和國唱出的擺脫南部包袱口號很吸引人,但是五共和國派的主張仍然很難得到威尼斯人的青睞。也許根本的原因在於五共和國的旗子實在是太醜了吧?總之,威尼斯市長在2000年說的一句話很能代表威尼斯人的想法:「讓伯希那隻豬去作他的拿破崙!」

(烏伯特.伯希為五共和國派/北義大利獨立運動的發起人)

嗯,結語似乎有些離題太遠了。既然標題是叫作「威尼斯戰史」,那麼,結語就用一段中世紀歐洲對於威尼斯的評價來總結吧。

威尼斯的武力
奧格斯堡的繁華
紐倫堡的幽默
斯特拉斯堡的大砲
和烏爾姆的錢
統治著這個世界!


From this day to the ending of the world、
從今天開始直到世界末日,
But we in it shall be remembered;
我們永遠會被記住。
We few、we happy few、
我們這一小撮,幸運的一小撮,
we band of sisters;
我們是一群緊緊相依的姐妹。
For she to-day that sheds her blood with me
誰今天與我一起浴血奮戰,
Shall be my sister.
誰就是我的姐妹。

Edited by - n/a on 04/18/2010 18:5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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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s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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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14 Posts

Posted - 04/18/2010 :  19:43:09  會員資料 Send dasha a Private Message  引言回覆
利薩海戰,最後一場地中海式海戰.只是後來其他國家在其他地方仿效,就不倫不類了......
其實正面決鬥一直敗給威尼斯的熱那亞,老是自己流出的人才去別的地方回來搞翻威尼斯,也是蠻有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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