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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 O P I C    R E V I E W
n/a Posted - 02/18/2007 : 00:50:02
歷史報告:中國古人誕生與慶生專題

『趙震的六十壽誕』

作者:94123055/高浩雲

【人物介紹】

【趙震 字子平】

生於漢文帝十六年(西元前162年)八月十日,豫州沛國譙縣人。漢帝國邊防軍所屬、酒泉護屯騎兵左校尉,本篇的男主角。幼時為惡少年,曾竊盜鄉里,也嘗與友人拐帶姦污良家閨女(謝穗),後失風被逮,漢武帝元朔二年(西元前127年)時以謫罪惡少年身份被迫入伍參軍,建奇功,擊斬多人,得享功名。

後於漢武帝元狩二年(西元前121年)因衛青引介,隨霍去病遠征,時任左參將。在燕支山一役領百二十騎為霍去病軍探路,一路領大軍之首,與其部擊斬七百餘首,獲賜『神速尉』雅號。漢武帝元狩四年(西元前119年)時又以幕僚身份隨霍去病部遠征,生還。歸國後娶妻,育一子三女,在家閒居。漢武帝元封元年(西元前110年)率謫兵團奉派至酒泉郡護屯,就任騎兵左校尉,故事發生時(漢武帝太初二年,西元前102年)正打算趁六十歲壽告老還鄉。

【謝穗、謝氏、趙夫人】

生於生於漢景帝後元元年(西元前143年),趙震之妻,豫州汝南人,商人之女。十二歲時曾被趙震拐帶近半年,喪失名譽,一度沒有生活目標。之後自認無人願娶,致力持家經商,在幕後推動謝氏商行在豫州地方的壯大。

漢武帝元狩五年時(西元前117年),趙震歸國,尋問謝穗去向,並且提親,結果兩人成婚,故有『惡少年改過、污少婦自強』之說,地方傳為美談。分別於漢武帝元鼎元年(西元前116年)生下一女、漢武帝元鼎三年(西元前112年)又生下一對鳳胎,並終於在漢武帝元封元年(西元前110年)生下一子。

【趙環】

生於漢武帝元鼎元年(西元前116年),趙家四姊弟中的大姊。因父親不在、而母親忙於家務商務,而身為獨子的趙正又個性內向,代為其發號施令,頗有女帥之風。其名為環,乃是希望她能長伴父母膝下,有帶來長壽的意思。

【趙玉、趙彩】

生於漢武帝元鼎三年(西元前112年),雙胞胎姊妹,趙震之女。兩人之名合稱彩玉,是出自謝穗的點子。

【趙正 字子勇】

生於漢武帝元封元年(西元前110年),趙震之子。

其名為正,乃因父趙震自認一生多行不義,常走冤枉路,而希望其子能走正道,行事剛正之意。字號則是希望他剛健勇猛有乃父之風。

第一幕.西域

風在外頭呼呼地颳削著,就連燭台上的火燄也不住搖曳。昏黃的燈光下,沙沙的振筆疾書聲竟蓋過了其它的噪音,帳幕內顯出一種異常的靜謐。毛筆揮灑在竹片上,簡短的單字涵括了大句大句長文的意義,因為光影的搖曳而顫動的小篆字,此時看來有種令人莫名的懷鄉情感。

趙震暫時擱下了掌中毛筆,閉目,稍微施力按摩酸痛的眼窩,背脊也覺得有點僵硬,於是他暫時起身,扭動著身子,舒展開筋骨。

此時外頭突然有人掀起帳子,狂風突貫而入,趙震連忙壓下雙臂鎮住桌上絲錦竹片,這才沒釀成大禍。

「下次進來前先報名號!」他揚起頭來有些不悅的提高聲音說。

「唷、抱歉,抱歉。帳前馬弓手季樂勝到!」「哦。帳前馬弓手戴子義到。」帳口那兩個蒙面人不以為意地走了進來,並且再度拉上帳子。另一人則舉高他左右手上抓的瓶子笑曰:「瞧,子平兄,好水!」

趙震臉上的笑容浮現出來。「哪裡是水,瞧你那臉紅的什麼樣子!打哪兒來的?」

「剛剛巡邏時碰上商隊,拿串束脩跟他們換了些。」

「喝酒易亂事啊。」

「不過奉觴上壽不是正好嗎?祝子平兄年滿一甲子呵!」

「你們呀…」趙震帶著笑容搖了搖頭,招手讓兩人進來。

這兩人的腰上佩劍、身披大塊方巾斗蓬,看似尋常一般漢軍兵隊打扮,卻和身為左校尉之尊的趙震相談甚歡。此兩人也非什麼他們口中所稱的馬弓手,而是趙震手下的兩位護屯長,高高瘦瘦的季達臉上總是帶著玩世不恭的笑容,而一臉寬厚相的戴光則是一點都沒有軍人該有的威嚴兇相。

季戴兩人把一個裝酒的壺子遞給趙震,然後開始簡單地報告今天的巡邏狀況。之後三人開始喝酒閒聊,聊著聊著,季達的眼睛瞄到了趙震案子上正在寫的竹簡。

「搞什麼,子平兄你又不是窮到沒錢弄張帛巾來寫信,何必這樣自虐呢。」

「儉約總是比奢侈強,再說,這次告老還鄉以後,多得是相處的機會。」

說到這裡,趙震的眼睛瞇成了一道細縫,呵呵地笑著,手掌不停搓揉下巴的鬚髯,臉上帶著陶醉的喜悅。

「是啊,大哥您今年就滿期了,早點回家躺著等孫子抱吧。」

「倘若沒意外,子平兄一走就換你這排老二的續任,當然高興囉。」

戴光給予祝賀的同時,嘴兒快的季達立刻不經大腦的吐槽,但是帳內人都不以為意。畢竟,從漢武帝謫罪惡少年從軍那天開始,他們已經是相處超過三十年的老朋友了。

喫酒少不了下酒菜,喝著喝著戴光從腰包裡掏出了肉乾與醃菜,還有昨天烤了吃剩的老餅,大家用老餅皮夾著肉乾醃菜用手抓著吃,混著酒下肚,這頓突從天降的宵夜溫飽了肚子,也溫暖了異鄉人的心。

酒足飯飽後,有些昏昏的戴光守不住嘴巴地公然抱怨道:「唉,不知為什麼老天如此不公平,賞給子平兄一個漂亮又聰明的夫人,我至今已過不惑之年,卻還是光棍一個。」

「哪裡是老天賞的───分明就是他翻牆到姓謝的家裡拐帶來的!」

季達這玩笑可有點戳到了趙震的瘡疤,他刻意咳嗽了幾聲,又拍拍臉頰提醒對方,小心禍從口出是會挨板子吃的。季達總算感覺到自己發言不遜而有些收斂地低下頭來,但是兩口酒後照樣胡話百出,毫無顧忌。

唉,就算季達你再怎麼會打仗,這張嘴巴就是你之所以永遠卡在這裡,永遠當個萬年屯兵長升不上去的緣故啊!趙震不禁在心中搖搖頭苦笑著。

「不過,今天這頓酒主要還是祝子平兄的。祝兒孫滿堂!」季達舉起酒壺又灌了一口。

「祝你枝葉繁茂,兒女多如天上星斗。」戴光微笑著接過酒壺,敬了一口。

「那麼,何時要回去?其實找個人幫你託住這兒,你現在就早點回家豈不也行。」

「大概是六月中吧,騎馬的話,八月出頭就能回京師了,明後天就收拾行李動身…內人和兒女們說好要給我慶生兼慶祝還鄉呢。」

「真好,膝下有子,身邊金枝玉葉環繞,人生夫復何求?」季達苦笑道。

「多謝褒美啊,如果你也羨慕的話就別亂花錢了,娶妻成家吧。」

「省省吧,我畢竟不適合有家室,我想我還是適合一輩子待在軍旅中。再說,這軟啪啪的東西老了,不中用了,豈能讓良家婦女守我活寡?」

趙震好不容易抓到一個季達的小辮子,便趁此挖苦一下。怎知心思快的季達拍拍胯下,隨口便蹦出自嘲語,輕易地擋回了攻勢。帳內三人都笑了起來,這場半夜的酒會就在歡樂的氣氛下告終了。

待友人出帳後,趙震打起精神,繼續在竹簡上記錄下他精鍊而富含感情的話語。穗愛、小環、勇兒、彩、玉…等等簡短的稱呼中卻蘊藏著龐大而讓天地動容的感情力量。

夜快明了,風砂也停了。趙震捲起竹簡,束成一條,從衣架上取下斗蓬披上身,走到境外仰望那清徹的滿天星斗、以及清徹而潔白、巨大而迷人的那撇新月。

不曉得,遠在長安的那位我的心上人,是否也看著同樣的星月夜呢───趙震笑了起來。他原本想再攤開竹捲多寫一句,但又搖搖頭,反正就快回家了,回去的時候不妨問問看吧!

第二幕.趙家的一天

咚咚咚咚咚咚───腳步聲從迴廊裡傳出,淚眼汪汪的男孩一邊用衣袖擦著目眶,一邊抽抽噎噎又跌跌撞撞地跑著、跑著,然後猛地拉開了用來隔間的紙門。

「環姐姐∼環姐姐∼!!」

趙家的大女兒趙環停止梳頭髮的動作,擱下梳子,雙手把及腰的長髮用髮簪簡單地捲起來固定在腦後,把慵懶的目光從竹簡上移開,投向又是喘氣又是哭訴的長子,趙正。趙正那雙無辜的大眼睛好像大到可以裝下整片銀河,光線在他的淚水中折射閃爍,緊繃著的下唇小聲的吐出告狀的對象:「彩玉她們…她們又…環姐…」

不過比起這些,還是他臉上那些用毛筆畫上去的一堆塗鴉和歪七扭八的小篆字更能吸引趙環的注意力。她首先忍住了想笑的慾望,吸氣,收拾一下心情,接著趙環二話不說,『唰』地捲起竹簡抓在手上,繃起一張滿載肅殺之氣的臉,朝門外走去。她,首先就在弟弟趙正額頭上敲了一下。

「唉唷!」

「你是男人耶!能不能有骨氣一點啊!」語畢,連給趙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她就一手拎著竹簡捲,另一手提著趙正的衣袖,從容地邁出一步又一步的大步,拖著他來到了走廊的另一個盡頭,轟地猛力推開書間的拉門。

趙環看到的東西可精彩了───恰好是最高潮的部份。

兩個長得一模一樣雙摺兒鳳眼的女孩子嘻笑地扭成一團,穿藍衣的女孩已經被拔掉了髮簪,騎在另一個女孩的肚子上頭披頭散髮地晃著腦袋。另一位被騎翻在地上的綠衣女孩在掙扎幾下之後把手中的毛筆擲向藍衣女孩的鼻頭,當場畫出了一個大大的黑撇兒。藍衣女孩驚叫一聲,綠衣女孩趁機把手伸到對方肢胳窩兒裡搔癢,立刻就逆轉了形勢。

綠衣女孩舉起毛筆大叫一聲,「賊人!今日定要教妳人頭落地!哇殺!」然便隨她那不合身份但挺合狀況的台詞橫一筆劃在藍衣女孩的頸兒上,藍衣女孩也很入戲的「咕呃」一聲,手腳伸伸,頭一撇,然後又抬起頭來放肆地笑著。

來上課的先生有些不知所措地跪坐在那兒,看在趙環眼裡簡直就像是看到有人鬧事而縮到角落去的尋常市井小民───這也怪不得他───這位新來的先生是第一天來趙府教課,他以前可從來沒碰過這種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裡的小鬼,所以真碰上了也不知該怎麼辦,只好坐著乾著急。

下一瞬間房間裡忽然傳出了『啪吱』的聲響,那是趙環手中的竹簡捲被她以驚人的握力及腕力從中一折兩半的聲響,同時也是她的理智正式宣告斷線的聲響。地上鬧成一團的兩個女孩抬起頭來站在看著門口的姐姐,當即知道大事不妙。

趙環先轉過頭去,未上�菄滲賑鶡熆顳B微閉,微微躬身,對坐在角落裡的先生露出溫柔婉約的甜美笑容道:「今天就先上到這裡為止吧,失禮了,先生。」

那名先生先是猶豫了一會兒,這才像是從夢中驚醒般地跳了起來,收拾自個兒帶來的行囊走出讀冊房,一路連連對趙環點頭致謝,額頭上還流了不少冷汗。趙環的甜美笑容也持續目送著先生直到他從視線裡消失為止───她轉過頭來,趙彩和趙玉兩姐妹正在拆窗框準備翻牆逃跑,但是她們晚了一步。

「還想走?」

「哇啊!對不起、環姐姐!我們不是故意的!」

趙玉先用雙手護住頭部縮起身子,但是趙彩則是先發制人地把手指比向趙玉叫嚷著,「不是我的錯,都是小玉她出的主意!」。

「什麼?」趙玉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趙彩猛搖頭,「環姐妳聽我說,我是無辜的,是小彩教唆我來鬧的,是她先開始帶頭亂的啦!」

「妳們兩個…只要娘跟爹不在就亂成這樣。還真是學不到乖啊,嗯?」

「我很乖,我沒有亂,是她!」

「亂講,是她啦!」

然而此時推卸責任已經沒有意義,趙環怒目圓睜,瞪大她那一雙銅鈴大眼,掄起袖子抓住趙彩趙玉,對著臀部就是一陣猛打。房內頓時一片鬼哭神號,彷彿是大將軍在擂戰鼓,而萬眾呼應似的,老大姐手打酸了就抽出一片竹簡繼續拍打,縮在門邊看好戲的趙平是又喜又驚地看著,每當兩個小姐姐挨打一下,他就「唉唷!」、「唉唷!」一聲,好像自己也挨著打似的摸摸屁股。

若是趙家也像大漢,有個史官將這件事紀錄下來,內容大概會寫成:『某年某月某日,閨中亂起,亂賊橫行,傷及無辜,荼害生靈。然大趙討逆將軍環兒親征、威鎮四面八方、血洗海內逆黨,使人擊掌而後稱快哉快哉!』

趙家的家母───趙夫人謝穗是在趙環平亂已畢之後才領著兩位婢女回趙府,她臉上因著出門而上了層薄薄的淡妝,凡走過之處必定留下一股淡淡的桂花香,這種實而不華的簡約風格,竟也能使這位中年婦人散發出一種獨特的魅力,這其中有大半要歸功於她出眾的氣質儀禮。

此時、映入她眼廉的東西倒是挺正常的。趙環手持家法杖來回走動,「其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鮮矣…」未等她餘音落完,趙彩趙玉趙正三人就連忙接誦道,「不好犯上,而好作亂者,未之有也。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

趙夫人滿意地點點頭,而趙環也注意到了母親的存在。「娘娘,您回來啦,先歇會兒吧,待會兒讓我和奴婢來打點晚膳就好。」

「好,有妳辦事我就放心了。」趙夫人一邊點頭一邊掃視著三個小朋友,察覺到了某些小地方之後,她不禁露出了會心的笑容。「環兒啊───」

「是、娘娘?」她有些疑惑地應道。

「輕點兒好,可別打出了內傷,爹爹娘娘會心疼的。」

「噗嗤…」彩、玉兩人一起摀住了嘴巴偷笑著。

忽然,門外傳來了馬蹄聲,「報趙府!貴府有信息!」一聲宏亮的吶喊聲從玄關外隔牆傳來。趙環和弟妹們都浮現出欣喜快慰的愉悅神情,她們也都在期待父親的歸來:那個愛說故事、愛跟孩子們玩、總是帶著家人一同出外遊歷的父親的歸來。

可是趙夫人卻感覺到心頭揪了一下,這是種什麼感覺?啊,該不會是出了什麼事吧?她強壓下不安,展開裝出的笑容,快步走向玄關,見到一名輕裝的軍爺,騎著繫有郵袋的馬匹,手中握著一捲竹簡。那捲竹簡歷經了戈壁烈日的曝曬、河西走廊的飛沙、漫長路途的磨損,看起來已經歷經辛酸。趙夫人低頭致謝,吩咐隨身的奴婢拿出盤纏,給了傳信人幾枚五銖錢作為喜金。那信差也點頭致謝,收起了小費就策馬騎向同在一條街上的其他官人的府邸,一一遞送信件。看樣子倘若運氣不錯,他今天還可以賺不少小費的樣子。

但趙夫人可沒想那麼多,她把竹簡攤開,那裡頭寫得並不多,應該也是考慮到長途運送時的困難吧,為何不用帛呢?唉,定是他又在打算要省下那幾個小錢。再仔細看看信的內容,趙穗不禁笑逐顏開。趙環、趙彩、趙玉、趙正四人也都尾隨而來,其中趙環有身高優勢,倚在母親的身邊一起看得笑了,趙彩墊起了腳尖,趙玉則瞪大了眼睛,趙正一副茫茫然的在母親腳邊打轉,他是無論如何也搆不到那封信的邊兒。

「…嗯,我們得好好花些心思準備幫妳爹爹慶生了。」趙穗撫著臉蛋微笑著,美人被信中奉承話惹得窩心地笑,羞澀地揉著臉頰上的紅暈。

第三幕.變異

「來人,甲我!」趙震一聲令下,身旁隨從即提著甲衣上前。

自古以來中國的鎧甲大多都是皮製,騎兵所用的鎧甲也不例外,不過這種皮甲已經可以抵禦一定距離外弓箭的射擊,比起連最基本的個人防護都缺乏的漢軍邊屯輕卒,趙震的裝備已經稱得上是頂級的防護。

趙震的皮甲為了讓騎士能夠方便活動,特意作成可以分解成腕甲、臂甲、胸甲、腹甲、背甲,肩甲等各塊不同的皮墊,好讓他能順利施展開雙手來戰鬥。僕從為他繫緊固定起皮甲的皮繩,趙震從他的案桌上提起鐵盔,戴上頭,高若雞冠的鮮明紅羽也鬥志昂揚地挑動。

左校尉趙震束緊了下顎的頭盔皮帶,將腰帶連著劍與劍鞘繫上腰,往外跨步而行。

天還未亮透,西北邊被鋪天蓋地的煙霧和火光覆蓋,看樣子那邊肯定是一片混亂。酒泉騎屯附近也感染到了這種失序的氣氛,屯民與軍眷都陷入一片恐慌之中,軍兵們也都憂心忡忡地彼此交頭接耳。

忽然瞭望台上有人高吼著,「有十數騎與步卒數百人來!」所有人不禁大為緊張。趙震不慌不忙的令道:「看清楚對方的旗號!」

「是…是漢軍!」堡中傳出一陣歡呼聲。過了約莫兩刻鐘,幾名騎馬的漢軍脫離了徒步大隊,來到了屯堡門前。

「戴屯長到!」剛剛才抵達屯堡的戴光一下馬就猛喘著氣。

戴光入堡之後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向趙震,趙震立刻遞給他水袋,「別急,先喝點,莫嗆著了。」戴光咕嚕咕嚕地牛飲了半袋水之後,盤腿坐在地上試圖和緩自己的呼吸。

「你那塊地發生什麼事了?」

「不清楚,廬校尉大前天來信通知我他那裡局勢不穩,要我支援他百人,可是誰曉得隔天就燒起來了,連校尉屯長都擋不住了我怎麼擋得住,所以決定棄屯來你這兒。」

「子義,貴部能戰者多少?」

「騎者二十、披甲步二十八,足輕五十、同家眷與謫兵眾百八十。我通知過樂勝兄,他也接到軍令了,正率西北屯的人馬往這裡撤。」戴光一臉嚴肅地報告,隨歲月流逝而日益高起的光滑額頭上滲出了汗水。

「加緊備戰,備馬。我親自率十五騎去探個究竟。」

「這樣不妥吧,子平兄。」

「別擔心,想當初跟著衛大將軍掃賊破虜時,又不是沒碰過這種狀況。」

僕從牽馬前來,趙震自行牽過馬,有些吃力地翻上馬背,對一個已經年過半百的老人來說,這可說是十分吃力的動作。十五名騎兵也陸續備戰,由於不是要長期戰鬥,他們都只攜帶了輕裝和少許食糧飲水,約夠一天滯留在外之用。

打著代表漢軍土德的黃旗,輕騎從敞開的堡門中衝出,奔入廣闊無垠的西域黃沙。

出發時是巳時,當趙震歸來時已經是酉時,黃昏的夕陽仿若火燒似地襲捲了西方,被趙震與身後的百餘騎拋在馬蹄踏起的飛沙之後。

「左校尉還,開門!」

待趙震與季達入堡之後,部眾們不禁驚詫於這群斥侯的慘況───幾乎人人掛彩中箭,不少人混身上下染滿鮮血,不住喘氣,趙震亦不例外,他那件棗紅色的披風幾乎被凝血染成暗紅色。不幸中的大幸,十五騎與趙震皆能平安歸來,而且還多帶了不少人回來。

「可惡、可惡!畜生、畜生!」季達低著頭沉痛地咆哮著,戴光訝異地看看季達,又轉身望向趙震。「子平兄,究竟是怎麼回事?」

「…張掖、武威郡的謫兵屯民叛亂,屋蘭、日勒、顯美三縣的守軍已經完了。點燃烽火吧。」語畢後,趙震無視於周遭引起的喧然大波,逕自走入自己的帳幕內。

仰望帳頂,長嘆一口氣,唉!趙震連忙打了自個兒兩個耳光,沒事的,我一定撐得下去。

這一天,酒泉郡北方的地平線上燃起了烽火,對趙震來說,這輩子最漫長的一仗要開始了。

第四幕.慶生的準備

在接到父親的信後,趙府全家大小就立刻動員起來,準備迎接趙家老爺的六十大壽慶典兼凱旋歡迎會。原本六十大壽的生日照慣例是要由子女來全權準備才是,可是因趙震晚婚,孩子也都不大,就由身為女主人的趙穗一肩扛下了。習字已久的趙穗、趙環與僱來的先生忙著準備請帖,分送到與趙震熟識的幾家親朋好友府上,趙穗自己娘家───謝氏的人脈也包括在其中。

出乎意料之外,原本以為是一個單純武人的生日,可是這回居然來了許多令人意想不到的賀禮───有文墨者寄來的壽對和賀聯不下十幾幅,另外也有許多身為趙震後輩、好友或還在世的上司送來禮金或禮酒,趙府頓時變成了一個雜亂的大倉庫。

這幾天下來趙府的門口每隔一兩時辰就會有人上門拜訪,撞在一起上門的數量也不少,彩玉兩姐妹可樂著了,她們也在這種歡愉的氣氛下和客人親切地打著招呼,可苦了怕生又內向的趙正了。

「娘,娘家那邊又有人寄賀聯和壽對來了。」趙環捧著一個盒子走進來,趙穗苦笑道「知道知道」,接下了那個盒子。

「娘,這一次的生日感覺特別不一樣呢,特別的大。」趙環跪坐在母親身邊,愉快地笑了。

「傻孩子,妳爹爹六十大壽的生日意義可是與尋常不同,歷經一輪天干地支,已經見多識廣,最接近賢人了。說起生日啊…」趙穗轉過頭來,衝著趙環促狹一笑。「娘有沒有跟妳說過,妳爹爹慶三十壽的事情?」

「…沒有。」趙環搖搖頭,她心底快速的推想著,奇怪了,父親三十那年母親也才十二歲,這兩人根本還不認識不是嗎?但她覺得這件事一定很有趣,就決定聽下去了。

「他呀…那年和幾個惡少年,在我們以前汝南老家那兒的牆上打了個洞,潛進娘娘房裡,把娘娘給擄去了…說是要慶祝而立之年呢。」趙夫人講到這裡,

「哦哦?」趙環興奮地瞪大了眼睛,猛點頭想要繼續聽下去。

於是趙穗就把趙震和他那班惡少年的故事如盤說出───抓女孩當然就是為了要幹那檔子事,當時還是處子身的趙震在惡少年的鼓譟之下潛進了謝家,把謝家的小女兒給偷了出來,大伙兒都誇獎他是真英雄,後來趙震把謝穗扛到了破廟正準備要玷污她時,卻被少女處處可憐的哀求給弄軟了心。

不過趙震也沒打算要放謝穗回家去,就這樣帶著一個小女孩在豫州境內偷拐搶騙,少女在不良中年的帶領下過著新奇而前所未聞的新生活。生命煮成熟飯,日久也會生情,某天夜裡宿落野外,趙震鼓起勇氣來向謝穗要求結為夫妻───然後天真的謝穗傻愣愣地點點頭,答應了。

然後、謝穗被破身時的慘叫聲,引來了巡守的鄉民把趙震亂棒打昏,送交官府發落,而謝穗則是迷迷糊糊地結束了這場小小的冒險。趙環聽到這邊已經再也忍不住笑了,體內大氣壓力的劇烈抽動讓她抱著肚子躺在娘懷裡猛叫疼,趙穗自己也笑得很開心,那時令人尷尬的場面現在回憶起來,居然如此獨特而讓人難以忘懷。

***

隔日,恰好是城外野市集最多的日子,趙夫人帶著趙家四小一起出門大舉採買趙震六十壽誕所需要的各種雜貨。漢代仍然是坊市分離的時代,而且如果要買種類比較繁雜的東西,還是得到城外的野市去,有經驗的人反而比較能夠在那裡找到好貨。

在婢女和僕從的跟隨下,其實這家人出門去的景象還挺場面浩大的。由於漢武帝時的官馬軍馬不足,多向民間收購,因此即使是首都長安也不多見馬,所以即使是家境富貴者,也鮮少能乘車,大部份都是徒步出門。所幸趙家四小並非嬌生慣養之輩,父親在家時也經常帶她們出外踏青,沒有體弱到連出門都要人力轎代步的程度。

反過來說,大家都對於這個特別的日子感到非常的興奮。至少對活潑好動的趙彩和趙玉來說,今天至少不用再悶在家裡頭一整天了。

從她們所在的官廳街往城東走,一路上就是不少氣派的飯館或是樓房,著起著落聲、觴杯互擊響交錯著吵雜熙攘的人聲,從身旁擦身而過的行人更是形形色色皆有,有衣著光鮮者,亦有只著粗布衣裳者;有高頭大馬者,亦有矮小瘦弱者;有男、亦有女;有老、亦有少。

趙彩興奮地指這指那的,趙玉也跟著她起鬨,身為大姐的趙環不斷提醒她們別像鄉巴佬進城似的沒教養,算是稍微抑制住一些她們的誇張舉止。而趙正因為害怕在人海中走失而緊抓著環姐的手,縮在她的腳邊之餘,卻又飢渴地張著那雙大眼睛四處張望,想要把一切事物都收進眼廉裡。

走出城門時,守東門的東門衛尉曾是趙震的部下,他態度認真的提醒她們要小心野市裡的小賊,也親切地向趙夫人問安,這才得知了趙震要回來、而且還要慶祝六十大壽的消息。

「哎、怎麼給忘了呢,趙大人也一甲子有了!」那東門衛尉搔了搔腦袋,「無論如何我都會在那之前準備賀禮的,您就安心等著吧。」

「薄禮而有情,只要李大人您人到,內子就備感快慰了。」可是話雖如此講,那位衛尉顯然更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待趙夫人與趙家四小一行二十多人隨即進了野市後,他仍然猛抓著腦袋,苦思著要如何在他薪俸的負擔範圍內送出一個不致於讓人見笑的大禮呢。

「後天爹爹就回來了吧?」趙環摟著母親的手問道。

「是啊,所以咱們今天也可以買些新鮮的東西了,到時候妳娘可忙囉。」

「娘,別擔心,有我!」趙環燦爛地笑說,她自己可是對於能幫上家裡的忙頗感榮耀。

雖然趙家稱不上是特別有錢,但是趙夫人決定這次要來個盛大隆重的慶壽。她領著趙家家丁們買了頭肥豬,準備在暖壽日宰了祭拜天地;又指揮著奴婢們買下新鮮的蔬果與雞蛋,也吩咐僕役挑了好幾袋的麵粉和米,也添購了不少罈酒,畢竟從收到的賀函來看,這祝壽會上必定會有數十甚至是上百人湧至,這可相當於趙家一個半月的飲食量呢。

就連平日用起來吝嗇得很的紅糖與粗糖,這次也軟了心,「這兩邊各幫我包起來兩斤、給我個價吧。阿桃,妳來拿著。」

「好香哦…」趙玉拉著媽媽的袖子,「娘、娘,妳瞧,那兒有人在賣烤米糰子。我餓了。」

「我也餓了∼娘。」趙彩眨著眼睛呼喚道。

「厚臉皮,妳們就不能忍著點嗎?」趙環皺起了眉頭,左手一擰玉兒的臉皮、右手一手刀劈在彩兒的後腦上。

「好呀,未嘗不可。」

「娘!妳太寵她們了啦!」趙環有些沮喪地抗議道,但見趙夫人搖了搖頭,「這幾天會是大喜之日,吃點丸子,就當沾沾福氣,沒什麼不好,妳帶他們買著吃吧。旺福,給環兒一陌錢。」

男僕點頭曰是,把腰間盤纏解下一條,沉甸甸的一百枚黃銅色五銖錢在陽光下閃閃發亮,趙環接過它之前還有些猶豫地愣了一會兒。

「用不著這麼多錢吧,娘?」

「剩下的當做給你們的零花錢罷,娘不是說了今兒個是特別的日子嗎。」

於是趙環接下了那條五銖錢串,趙家四小的目光頓時全部都聚焦在那條閃閃發亮的一陌錢上。

到了日近黃昏時分,市集與人潮開始散去,趙家的僕役們身上的負重也到達了極限之後,大採購才告一段落,一行人趁著城門門還未關上前回到城裡。回到趙府,把用以慶祝的賀禮或十貨擺開來瞧,彷若一座金字塔似的,趙夫人不禁苦笑著搖了搖頭。

「接下來還有很多事得做呢。」

第五幕.熱砂

「整列、整列!紡錘陣,小碎步走!」

在趙震的口令下,原本以全速飛馳的百餘騎勒起馬韁,刻意放慢了腳步,騎兵們橫執長槊,以騎馬的旗手為中心,組成一行中央向後縮退的V型。

在他們前方呈現出一片廣而低的砂塵與高低不一的槍林,對方的黑旗混亂地搖曳交錯著,彷彿不聽使喚的手腳在作抽搐般,陣形的變化呆板笨拙而缺乏美感。

雙方的人數根本不成比例,趙震的旗下所率的騎兵也只有百二十,左翼的季達和右翼戴光兩人加總也不過九十騎,而對方的陣列不管怎麼數都有超過五百人以上,步兵與騎兵雜亂的混成一團,武器裝備也是形式各異。

趙震把手中令旗高舉,往左右兩翼各點了兩下,季達與戴光的兩翼部旋即散開,從兩翼策馬加鞭撲向尚未整列完畢的敵軍。趙震將拳頭握起,高高舉向天空,開始策馬加速,百二十騎就緊跟隨他,槍尖向前,排列成一個尖銳而堅硬的錐子。

兩翼騎兵捲起的柱狀飛砂幾乎遮蔽住天空,炎陽的照射讓大漢騎兵們的額頭上已經汗流涔涔,但是他們都屏息以待,等待那一刻的來臨。

天空中劃出數十道黑色拋物線,騎馬的漢軍以短弓展開第一波射擊。兩翼掠過的箭矢無情地撂倒了混亂的步卒,受到驚嚇的馬匹在人群中慌亂地踐踏推擠,亂兵的大旗在黃沙中無力地垂下,反觀漢軍金黃色大旗的隨風昂揚,尚未三尺白兵接敵,聲勢已經先勝一半。

敵軍試圖往兵力看似較薄的左翼戴光部聚攏突破,可是卻因為士兵的練度不足而發生了災難性的後果,整個戰列成了一個鬆散而不對稱的蛇吞象。第二波射擊造成更大的混亂,幾面戰旗在混亂中被推斷倒下。

趙震仍然高舉他的拳頭,「整列、整列!不要分散!」頭盔下,那雙泂泂有神的灰眸子直瞪著那塊最高的黑旗飄揚的地方…兩百丈、一百丈、七十五丈、五十丈,第三波射擊、又有敵軍倒下。就是現在!

左校尉像是要以他的意念將敵軍斬成兩半似地,「殺!」自丹田湧上來的怒吼聲充滿力道地震盪著灼熱的大氣,趙震揮下了拳頭。騎兵們挺直了槍尖,發出懾人心肺的怒吼聲,猛踢馬肚,策馬狂奔。敵軍的戰列中開始有人猛地搖頭,有人拋下了武器開始散去,也有人試圖站穩,但卻被更多失去戰意的人往後推擠。

一百二十匹馬在砂塵中留下了一百二十道長長的煙塵、然後猛然撞擊上混亂的人牆、像是屠夫手中的大刀剁下一片片豬五花肉似的,輕易鋸開了脆弱的戰列。

「殺…!!」漢軍殺聲震天、亂兵丟盔棄甲。戰鬥還沒開始便已經決定勝負。

趙震的騎兵蹂躪過的亂軍已經不成陣形,外圍較為弱小的兩支騎兵也回過頭來,無情地釗割著不知如何抵抗的對手。騎兵戰到長槍橫槊折斷或是卡在某具屍體上頭之後,抽出腰際三尺長鋏,繼續揮舞著短兵劈砍人頭,像是砍瓜切菜。

「降者免死、降者免死!」什長們持槍刺殺敵人時尚不忘如此大喊。

最後、屠殺在敗者剩下不到五分之一時,終於因為被屠殺一方的全體投降而告終了。不知所措的降卒們哭泣著放下了武器,聚攏在戰場中央。漢軍的騎兵們疲憊地喘氣,他們吐著乾燥的舌尖,眉宇之上如瀑布般洩下汗水。趙震高舉起他手中那把染血的長鋏,部下們也擠出最後一絲力氣跟他高喊勝利的歡呼。

六月底,自從叛亂發生之後已經十天了。暴徒與謫兵罪民的叛亂如同潮水般地襲捲西域三郡,少部份的官軍根本無力抵抗,趙震的部隊是少數還能保持主動出擊優勢的一支兵馬。他認為圍城戰與兵卒戰力戰意影響不大,倘若固守被圍,無異於處處受敵牽制,實不如主動出擊,粉碎任何試圖接近的亂軍。

到目前為止,他是贏家。兩股亂軍的兵馬在路經屯堡的馳道上遭他擊滅、三次試圖前來圍困屯堡的亂軍,都在二十漢里以外的距離被他摧毀在沙漠中,趙震的主計粗略地估計過每仗擊滅的人數,這幾天累計下來也突破了一千人以上。

亂軍還攜帶著財寶甚至是家眷婦孺,就用馬車或是手推車載著,看著地上散落的狼藉之地,趙震不禁搖了搖頭。黃昏,騎兵押著俘虜與一些可用的糧食、飲水、兵器與箭矢等資源回到屯堡,接受戰友與屯民們的歡呼以待。

「午時,與亂軍五伯卒接,蹴散之,斬其首十之七八,我損不過八騎焉…」

夜裡,屯民們趁著不容易出汗的涼爽之時,挑燈夜戰趕工作業,繼續加高屯堡的工事高度與厚度,原本只是一口用來防止匈奴騎兵跨越的木柵,如今已經被裡外厚厚的土牆和淺壕給包圍住,任何試圖強攻的人都會為此付出慘痛代價。

根據過往經驗,自點燃烽火到朝廷來援,最快大概一個月。趙震樂觀地想著,如果局勢照目前的狀況持續下去,別說一個月,半年他都撐得過去了。不過、他當然還是打著早點結束早點回家去的念頭,想到這裡思鄉之情又起了,於是決定繼續提筆,寫下給家裡的書簡。

然而,堡外此時卻開始了些許的變異。

此時已是丑時,沙漠中的黑夜與拂曉來得極快,往往天還未亮,地平線上就能見到微光稍微照明大地。一名眼尖的屯民忽然放下了肩挑,往東方看去,不禁乍了一舌,「軍爺啊,您瞧…」話還未落,一發箭矢貫穿了屯兵的胸膛,伴隨更多的箭矢劃過半空落入堡內,哀號聲撕裂了寧靜的夜、揭開破曉的血腥序幕。

趙震衝出帳外,登上高台,不禁到抽一口冷氣。「我的老天爺啊…!」

七月一日,酒泉西北屯遭六千亂軍夜間奔襲圍困。趙震與其部、屯民七百人眾開始了漫長的抵抗戰。

第六幕.交錯的黎明

壽星沒有回來。

趙府上下都疑惑地在心中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迎接理應為暖壽日的『誕壽前夕』的到來。

「大概已經啟程回來了,可能是路上發生什麼事耽擱了吧…」趙夫人謝穗說這話,也有一半是說給自己聽的。天下哪個軍人的妻子敢說不怕?可是、她身為一家之母,不是不能不怕,而是非得要強裝出不怕的鎮定。

況且,下個雨,颳個風,耽擱個兩三天,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比起那個,她更應該專心怖置好一切歡迎家主人回來的準備才是。

趙夫人喲喝指揮著家僕將壽聯掛上大堂、結上彩球、鋪上紅毯、張紅燈籠。整個趙府越來越像過年時的熱鬧,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幾位從遠方提早前來的祝客也就借宿在趙府上一晚,準備迎接明天的大壽之喜。

「可惜沒能見到子平兄,這次我來可是有不少老話要跟他聊起呢。」偶來趙府拜訪,每次都會帶來漂亮的金銀髮簪或新衣服的舅舅笑呵呵地說道,他令那些腳夫放下一箱箱禮品,另一手招來期待已久的小朋友們:「來,過來,二舅又帶好東西給妳們了哦!猜猜看是什麼哇?」

「哇∼!」趙彩跟趙玉立刻撲進舅舅的懷抱中磨蹭著身子。「舅舅最好了、我最喜歡舅舅了!」謝二舅的臉上洋溢著一股幸福貌。他抬起頭來,看見了趙環牽著趙正走進大堂裡,謝二看到他倆不禁笑的瞇起了眼睛。

「哦…不錯、不錯,已經有快兩年不見了,環兒妳現在可成了落落大方的俏人兒了。」

「二舅,別說這種壞皮話。」雖然嘴巴上這麼說其實心裡高興的很,都寫在了臉上的紅暈。

「美人兒就要配美東西,來,瞧瞧這個適不適合妳。」二舅走近她身前,把手心湊到她面前攤開,趙環不禁摀住了口鼻嘆道;「天啊,舅舅!」

「很漂亮吧?啊、當然不是純的,只是錫鐵鍍上一層銀、再鑲上打磨過的赤琉璃珠罷了,不會貴到哪裡去…可是卻很雅觀,不是嗎?要不要現在就戴戴看?」

趙環赤紅著臉,搖搖頭,如臨大敵似的小心接過那對耳飾。「我真不知道要怎麼謝謝您…」

「沒有的事,來啊,小勇,這兒給你的可是真貨哦!」趙正張大了嘴巴、看著舅舅給自己套上一個小小的玉環項鍊,大概只有五銖錢的一半大而已,可是中間穿了條紅線,就這樣掛在頸子上,他為此驕傲的挺起胸膛來。「謝謝。」

「你這幾年倒是挺風光的嘛。」

「年初靠樂浪郡的戰事提供朝廷軍馬狠狠削了一筆,過了端午後反倒沒什麼仗可打,所以就開始作起珠寶生意了。我也有準備姐姐和姐夫的份,保證是份大的。」

「很好很好。」趙夫人滿意的點點頭。「不過你馬是從哪兒弄來的?中原各郡各州的馬,不都被官府徵走了嗎?」

「我去年快年終時走了酒泉一趟,那時候承蒙了姐夫照顧,弄了不少匹夷狄的駿馬入關來。」舅舅遙望著窗外的天空,若有所思的喃喃道:「我去的時候就覺得那兒情勢有點不穩…謫罪人所負的勞役太重、待遇也比十幾二十年前要差得多了,郡內還好,郡外遠些地方的治安實在令人不敢恭維。」

這位心思敏銳的商人弟弟所說的話,如鋼針般直插入趙夫人的內心深處。

***

「呼、呼、呼…」趙震將劍插在地上,踢開無頭的屍體,任其滑落到台階下,蹲坐下來,打開皮袋開始灌酒。

他的身邊,勁卒已經成了殘兵,一群吃不飽卻也餓不死、損失慘重可是也還沒到覆滅程度的───殘敗之軍。今天早上拂曉的攻擊異常猛烈,亂兵全力集中人馬攀登最矮的西牆,和趙震的守軍展開了激烈的攻防戰。

戴光一臉嚴重精神衰弱的憔悴貌,像幽魂般晃了過來。趙震抬起頭隨口提問,「我們剩多少人馬?」

「騎者不過百、披甲步與足輕合計百二十。」

「唔、剩一半啦。」

「可惡,援軍呢,援軍怎麼還沒到。」季達憤憤不平地走到趙震眼前,用力將鐵盔擲到地上。「他媽的、那些娘屄今天居然宰了我手下兩個什長!該死,鄰近各郡到底在幹嘛?還有朝廷在幹什麼啊!」

「與其說那個不如討論點有建設性的事,像是多幫幾把弩上好膛之類的,我們人手不夠、箭也快用完了。」

「老大,要不要投降?我說真的。」戴光壓低了聲音說道。

季達冷冷回答:「你自己想想看外面躺了多少我們幹掉的人,就可以判斷他們會不會讓我們投降。」

三人把視線投向西牆外,這幾天下來亂軍起碼已經有一千多人橫七豎八地倒在那兒了,卻還是沒放棄攻城,大概他們以為這堡裡有存些什麼寶貝吧,不然守軍怎麼會如此拼命防守。

「這倒也是…」

趙震嘆了口氣,「而且別忘記李陵的例子啊…當今皇帝不會準我們投降、也不會讓我棄堡的。」

三人一陣沉默。三人都知道,趙震此番話講的很清楚,倘若戰死沙場家人還能保住名聲和性命,倘若自己投降,恐怕依劉協愛報復的個性來看,罪株三族之滅都不算奇怪。

「我可不是想要為了馬革裹屍才待在軍旅裡的。」季達搖搖頭,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走去某一個泥屋不會被弓箭射中的死角,抓了張米袋蓋在身上呼呼大睡了。

「你還有一時辰,照時間來算他們吃完早飯又要開始亂了。」戴光講到這裡的時候,不禁嘲笑起那些就某種程度來說還蠻有規律在打仗的亂軍。

「不如我們主動出去亂他們吧。」趙震拍拍屁股站起來,眼中露出邪惡的光芒,戴季兩人以為他是開玩笑,但當他們發現他的眼神時就驚覺到這傢伙是認真的。

亂軍的士氣幾乎已經低到了谷底,他們也是靠著一股蠻勁在那邊撐著不退,坐下來打算煮個早餐,吃完再繼續打,可是卻沒想到堡裡的守軍先破壞雙方默契,用弩箭射殺靠近的亂軍兵卒。這激起了他們的憤怒,穿著灰布衣的謫罪人們扛起兵器再度開始攻打西牆,雙方箭矢隔著土牆相互交錯,攻方頂著盾牌和剝下死者的披甲,冒著箭雨攀登那堵高不過五肘的矮牆。

正當此時,封鎖南門的約百餘名亂軍錯愕地看著南門在他們的眼前打開。在門的後方、是一支蓄勢待發的漢軍騎兵隊。

「錐子,碾碎他們!」趙震揮下了長劍,劍尖所指之處幾乎是立即被騎兵踐踏而過,南門的包圍網瞬間崩潰。

騎兵隊迅速的轉向右翼,最後一匹馬奔出城門之後,守堡的戴光就下令關上門,並且調動一隊弩手和協助裝填箭矢的民人趕到北門去,準備接應趙震和季達的騎兵入城。

對側翼毫無防備的敵軍遭遇到了預料之外的事態,一隊不知數目也不知從何而來的騎突然冒出來,著實嚇壞了他們,他們立刻撤掉攻城的兵馬,回過頭來試圖擋住騎兵的強襲。可是他們的努力幾乎歸於泡影,這幾天下來忍受了一肚子怨氣的漢軍騎兵,可是使出了渾身解數全力發洩他們的不滿。

五千大軍眼看就要被九十騎的突擊給瓦解,趙震深信著自己能夠再度創造奇跡。可是、騎兵的洪流猛然撞上了一堵屹立不搖的鐵牆,在密集的槍陣中,騎兵們紛紛落馬,季達的身驅被三挺長槍刺穿,他高大的背影轉瞬消失在人海之中,在短短一瞬之內,局勢被一小撮的持矛披甲步給化解了。趙震注意到在槍陣中央的那張臉孔,那是他曾經在鄰郡教練過的謫罪人屯兵伯長。

趙震領著殘卒殺出重圍、從北門遁入堡內時,他流著眼淚,在堡內數算著歸來的騎兵,卻發現已經湊不齊一對手趾頭的數目了。

趙震不禁苦笑了起來。

「吾一生有諸多矛盾…妻我擄者、矛盾也。謫我榮我、矛盾也。然今日吾生為謫罪卒、又將敗於謫罪卒之手、矛盾也!」

他後腳剛跨進城內、賊兵前腳已經登上西牆。最後的攻防戰開始了。

***

暖壽日過了,大壽之日、壽星依然沒有來。

原本應該要最先開始的祝壽儀式根本無法進行。

從各地到來的賓客和趙家上下都一臉尷尬地坐在酒席上,空等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午時快末,趙夫人毅然宣佈,「開始上酒上菜吧,就算壽星不在,總不好讓客人們再枯等下去。」

這一餐非常的安靜,賓客間聽不到太多的交談聲,往往客人吃飽之後,就起身前往趙夫人座前祝賀致意,並且遞交禮品,請她代為轉告趙震,才帶著壽桃與紅蛋離開。趙夫人全程都面帶一種虛偽的微笑和客氣的態度,待午後客人走得差不多時,才嘆了第一聲氣。

謝二舅臨走前把那個精致的橡木盒子交給了趙夫人,「不會有事,姐夫他那個人精明幹練,一點問題難不倒他的。」他小聲地告退、然後快步逃離了氣氛完全不對勁的趙府。

昨天殺的大公豬今天已經變成的桌上餚、趙彩趙玉腳踢著玩的豬尿泡、還有趙正嘴巴裡吸吮的烤豬尾巴。理當是非常快樂的日子卻連小朋友都能感覺到一些怪異,但誰也不敢說出來。

趙環主動挨近了母親謝穗,正想開口問起,母親就拍拍自己的臉頰,重新打起精神。「妳爹爹晚回來啦!沒辦法,只好等他回來再補辦慶生會了。」

趙環笑著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夜裡,趙環趕著三個弟妹回去早早睡了,才走進大廳,仍見謝穗坐在女主人的位置上,雙眼大大地張得發直。

趙夫人看見趙環走來,也頗覺意外,「環兒,妳不是該去睡覺了嗎?」

「…娘。」趙環嗚咽著走向母親,緊緊地抱住她。「妳告訴我,別瞞我呀,是不是爹爹那兒出事了?我好怕、好怕!我真的好希望他趕快回家裡來!」

孩子們中儼然一副小大人樣子的趙環,在這夜深人近的時刻,也卸下了心防,向母親哭泣著、傾訴著她的擔憂與害怕。雖然趙夫人每聽一句,自己的心臟就像被別人槌了一拳似的陣痛,但是她還是慈祥地抱緊了趙環,把她摟進懷裡,溫柔地摸摸她的頭髮,由上,滑過額頭、鼻尖、直到上唇,用食指點了點。

「別擔心、不會有事的。家裡頭有娘,而且爹就快回來了,不是嗎?別瞎操心了。」

「嗯…嗚…」趙環依然摟著母親,眼淚沾濕了趙夫人特別為這一天準備的華衣錦袖。哭累了之後,眼眶與鼻頭都紅通通的趙環躺在母親的懷裡沉沉睡去了,像是個小孩子一樣,在夢中發出了天真的笑聲。

趙夫人看著趙環,這個獨立自強的孩子,不禁回想起一連串與丈夫之間的回憶。回憶像是走馬燈般迅速跳過,總覺得那段歲月難挨的苦日子好長,幸福相處的時間卻又好短。

寅卯之間,白晝撕開了長安的夜空,雞鳴聲叫醒了守門人。趙夫人木然地看著月光到日光間的交替,輕輕地將趙環挪到一旁的的座墊上躺著,自個兒走到了玄關門前,伸伸懶腰、作起伸展操來。

「夫人您早,起這麼早哇?」往常都是自己第一個起床的老婢笑問道,趙夫人點點頭,不好意思地笑著。卻在此時聽到門外傳來馬蹄聲───就駐足在緊閉的門外。「快、阿梅,快開門呀。」

老婦急忙打開門閂,趙夫人立刻將大門往外推開,看到的是昨天那名郵驛。他手中握著一束帛巾,「夫人,您的信息。」

看到那束白帛巾,趙夫人當即就瞭解到了狀況,她低聲啜泣了起來,郵驛也傻住了,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但是趙夫人吸吸鼻子,有些粗魯地用衣袖擦掉鼻涕眼淚,「阿梅,取個幾錢來賞個這位官差。」。

即使最重要的人已經不在了,日子、還是得繼續過下去。








【附註、解釋與引用資料】

【註】小篆字:

秦代所統一的通用文字,西漢時仍繼續沿用。但漢代正值字體開始發展變化成楷書的關鍵期,因此有部份的篆字已經開始發生書寫體的變形,當代字型應介於小篆與楷書之間的某種中間過渡狀態。

【註】護屯長:

漢代西域邊防軍屯田兵下級軍官,依屯之大小不等,領數十騎兵力,巡護各邊境屯,維持治安,同時也兼任各屯的地方行政長官。

【註】謫罪惡少年:

漢代在武帝即位後對役男人手要求更多更高,除徵兵募兵並行之外,也會從罪犯或賤民中拉伕強迫從軍,或是徵召窮兇極惡之罪犯與奇技者,組成特殊部隊,這些人往往精力過盛、逞兇鬥狠,其所行所為往往比之匈奴有過之而無不及,憑血氣之勇與視死如歸之精神,常打頭陣、大敗匈奴。其中,各郡惡少年(游手好閒、不務正業的不良青少年)也在治平列管名單之中,漢武帝元朔二年(西元前127年)衛青遠征凶奴時,據信軍中就有八千名以上的惡少入伍參加遠征。

漢高祖建國後為求得守邊之軍,曾召告天下,「募天下囚徒、丁男、甲卒三十萬人。」

漢明帝時史官有載:「募郡國中都官死罪繫囚,減罪一等…其妻無父兄獨有母者,賜其母錢六萬,又復其口算…凡徙者,賜弓弩衣糧。

王莽即位後也有同樣的情形。「莽乃大募天下丁男及死罪囚、吏民奴,名曰豬突豨勇,以為銳卒。……又博募有奇技術可以攻匈奴者。」由此可見惡少年從軍絕非偶發之事。

【註】左校尉:

左字在中國語中有貶謫遷徙之意,此處卻是指『看管左遷囚兵之校尉』的意思。謫發之兵往往用於屯戍邊地,專門設置左校尉以管理他們。故謫兵往往稱「坐輪左校」或「輸作左校」。趙震的職屬全名為護屯騎兵左校尉,在酒泉郡北方開闢屯田並操練軍兵。

【註】郵驛:

中國之郵政系統起源於秦漢,但奠基於唐宋,而且西漢時尚未發明紙張,所以故事中不可能出現民人送信的景況。當時的漢朝為了對邊境地方加強殖民經略的控管,而設立了專供官馬和官郵遞信送貨的驛站,照常理來說在漢代,中原地方的老百姓都只能夠托人帶信而已,幸虧趙震是軍人,而且官階還不小,才能享有利用郵驛的這項特權。

【註】五銖錢:

漢代的通用貨幣。漢初沿用秦之半兩錢與諸國舊幣(如刀錢),但因政府任人民自由鑄冶煉,使劣錢充斥市面,使物價高漲。至漢武帝時將鑄造和發行錢幣的權利收歸中央,並廢除半兩錢、改鑄五銖錢,一般平民不得私鑄。自此以後,鑄錢的工作便由政府擔任了。除此之外,其實當時的百姓還是最常使用布匹、碎銀與金砂來作買賣,甚至是以物易物,當時只有領官家俸祿的官人或是專作買賣的商人,才有可能使用五銖錢作交易。

【註】野市:

古中國不重視商業,尤其是小額資本的雜貨商,常被官府看做游手好閒之徒,城兵往往接到手令不可放攤販進城,漢武帝時甚至曾下令捕街販中男丁為卒,而導致各大郡城外聚集的野市一度絕跡。野市是跳蚤市場與傳統無店面市場的綜合體,通常於初一、十五舉行,不少中下層的家庭都會趁這個機會一次補足半個月份的食糧儲備,平民之間大多是以布匹交易或是以物易物,在熱鬧的大都市外也可以接受貨幣與貴金屬的交易。

【註】長鋏:

即劍。古之中國劍不過三尺,是短兵之一種,古稱劍為長鋏,漢時長鋏是以鐵與錫銅合金混鑄,強度已經較秦代時有所提升,但仍有易碎、易折等冶金技術不足引出的缺陷。

【註】橫槊:

一種長兵器,據信應是長兩公尺左右的槍刀,可揮舞劈斬亦可刺擊,隋代後演變為戟,也逐漸從騎兵用改為步戰用。

【辯解】為何本作中、趙府準備慶祝時趙震已死,卻還是故意讓時間交錯排列?

主要是為了劇情考量,實際上趙家接到趙震第一封信時已經是七月初,也就是酒泉堡被圍之時,而趙震之死訊傳到趙家恰好是六十壽誕日,更能突顯故事的衝擊性。基本上來說,在驛站的騎郵傳遞之下,大體來說從河西走廊三郡至長安,需約耗時九至十五天的路程,倘若換成行軍,騎兵得花一個月,步卒的移防需要三個月左右的時間。

【辯解】為何本作中的婦女非常活躍?

關於這個問題,本作基礎的設定建構在兩個漢武帝朝時特有的現象上。一是當時才剛開始獨尊儒術不久,禮教也尚未完全滲入民間,儒道禮教對於道德和傳統中國婦女的約束力自然沒這麼大。更何況趙家主人原先是視禮教若無物的惡少年、然後謝穗代表的謝家也是社會地位不高的商賈之家,所以還沒有感覺到這種日益加重的社會壓力。

第二個設定是架構在漢武帝世大量徵募集男丁從軍,遠征死傷常逾六成以上(如霍去病在漢武帝元狩四年時領三萬騎出關,返抵國門時能行者不過萬餘),這導致了國家總體生產力和社會經濟的弱體化,為了填補男人的不足,我假設女性也在這段時間中大量投入各行各業當中暫時頂替勞動人口。

資料來自:

通典.州郡典、通典.邊防典、史記、食貨志、武器事典、中國名將列傳、中華花藝文教基金會(http://www.florist.org.tw/life/life39.htm)、漢至五代帝系與年號表(http://www.ctps.tpc.edu.tw/~ct8502/ume20.htm)、秦漢的貨幣解說(http://home.ied.edu.hk/~s0165505/han.htm)、大記元資料庫歷史文化區(http://www.epochtimes.com/)等網頁與書籍。

From this day to the ending of the world、
從今天開始直到世界末日,
But we in it shall be remembered;
我們永遠會被記住。
We few、we happy few、
我們這一小撮,幸運的一小撮,
we band of sisters;
我們是一群緊緊相依的姐妹。
For she to-day that sheds her blood with me
誰今天與我一起浴血奮戰,
Shall be my sister.
誰就是我的姐妹。
2   L A T E S T    R E P L I E S    (Newest First)
n/a Posted - 02/18/2007 : 17:12:44
放心吧,那年我的歷史被教授打了89分安全飛過...

這跟大部份歷史本系的學生都是在打混、外系去選修的人都只想賺學分抄功課也有一定程度的影響啦。我還參考了資料繪製插圖與相關地圖給教授...




From this day to the ending of the world、
從今天開始直到世界末日,
But we in it shall be remembered;
我們永遠會被記住。
We few、we happy few、
我們這一小撮,幸運的一小撮,
we band of sisters;
我們是一群緊緊相依的姐妹。
For she to-day that sheds her blood with me
誰今天與我一起浴血奮戰,
Shall be my sister.
誰就是我的姐妹。
陸戰屋小步兵 Posted - 02/18/2007 : 15:53:24
先推一下

然後,移動到戰爭文學可能比較妥當吧?

好奇問

歷史報告採用文學體裁,可以讓老師接受嗎?
敝人以前交過一篇"蜂須賀正勝小傳"也只是參雜部分對話
大體上還是用以報導的方式行之




領兵一隊衛南疆
步兵工兵屯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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